林山從葉鳴家裏出來,立即驅車趕回民安市公安局,直奔俞國華的局長辦公室——原來,在去北山之前,俞國華就叮囑他:拜見葉鳴後立即趕回來,他在辦公室等他匯報跟葉鳴談話的情況。
待林山就坐後,俞國華開門見山地問:「小林,你跟葉鳴談得怎麼樣?」
林山滿臉喜色地答道:「俞市長,這次談話很圓滿、很成功,葉書記認可了我的履歷和能力,也認可了我的工作思路和設想,並明確表態說支持擁護市局對我的推薦提名。不過,他有一個前提條件,就是必須讓駱雄跟我搭班子,我答應他會找市局領導提建議,讓駱雄晉升為政委,就是不知道您和黨委班子其他領導接不接受我的建議。」
原來,林山是俞國華的心腹干將,所以在向他匯報時絲毫沒有隱瞞,並直截了當地提出了要跟駱雄搭班子的要求。
俞國華沉吟了一下,有點為難地說:「小林,我知道你有難處,也知道你在政委的人選上,肯定對葉鳴有過承諾。但是,如果提拔駱雄,宋書記那一關過不了啊!你是清楚的:縣局政委雖然是正科級幹部,任職權力在縣委和市局,但市委政法委書記這一關一定要過。如果宋書記堅持不接受駱雄的推薦提名,市局也沒有辦法啊,畢竟我們還是受政法委領導的。」
林山有點焦急地說:「俞市長,宋書記那裏得請您去做做工作啊!如果駱雄得不到提拔,我肯定也去不成北山,這不是兩敗俱傷嗎?」
俞國華皺着眉頭思考了一陣,用深思熟慮的語氣說:「小林,你可能還沒有意識到這次北山縣政委之爭的本質和要害,我現在可以告訴你:宋書記之所以要否決駱雄的推薦提名,其實是在敲打葉鳴,說白了就是兩個人之間產生了很深的矛盾,於是便在政委人選上扳手腕較勁,誰也不肯讓步。表面看來,葉鳴是宋書記的下屬,他選擇跟宋書記斗,好像是以下犯上、不懂規矩,但實際上葉鳴背後的水很深,宋書記如果跟他都下去,最後鹿死誰手還真的很難說。
「正因為如此,我現在也很為難,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:如果我按照你的要求,堅持提拔駱雄,肯定會得罪宋書記,以後我們市局的工作就會面臨很多困難;但是,如果不提拔駱雄,葉鳴那裏肯定過不了關,而且我現在都沒搞清楚他身後到底有多大的勢力,得罪了他到底會有什麼下場。小林,你要理解我的難處。要不你先回去吧,我再仔細思考斟酌一下,明天再告訴你下一步怎麼辦。」
林山知道俞國華是一心為自己着想,雖然心裏急得不行,卻也無可奈何,只好怏怏地離開了局長辦公室。
俞國華在辦公椅上枯坐了好一陣,忽然拿起桌上的辦公電話,撥打了省公安廳辦公室主任周和輝的手機號碼。
電話接通後,俞國華先跟周和輝閒聊了一陣,然後問道:「老同學,你認識葉鳴嗎?他原來在省委辦秘書二處任副處長,現在是北山縣委書記。」
原來,周和輝跟俞國華是公安大學的同班同學,還是室友,兩個人關係非常親密,算得上是無話不談的鐵杆兄弟,而且,周和輝曾經給郭廣偉當過秘書,屬於郭光偉的心腹之一,對省委那邊的情況也比較清楚,所以俞國華現在便來找他打探葉鳴的真實背景……
周和輝聽到葉鳴這個名字,有點驚訝地問:「老哥,你怎麼忽然問起葉鳴來了?我肯定認識他啊!他在省委辦工作時,經常來找郭書記,有時候兩個人一起出去吃飯喝茶,我還跟着買過幾次單呢!」
俞國華猶豫了一下,吞吞吐吐地說:「老同學,我現在遇到了一樁很為難的事情,想請你給我分析一下,並替我拿個主意。」
接下來,他就把葉鳴跟宋哲明發生矛盾、自己夾在中間很難做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給了周和輝聽。
周和輝聽完後,冷不丁問道:「老哥,你確定宋哲明在跟葉鳴鬥爭?」
「確定,相當確定!而且,看現在的情勢,他們之間的矛盾已經很深,基本上不可調和。根據我的判斷,葉鳴現在正聯合市檢察院檢察長陸成、市紀委書記雷鳴,想從已經落馬的原北山縣公安局局長楊建華身上打開突破口,尋找宋書記涉嫌違法犯罪的線索。我不知道宋書記跟楊建華到底有沒有利益勾連,也不知道他們鬥爭的最後結局是什麼,但我現在必須有一個態度和立場,必須站好隊,否則的話,很可能會遭受池魚之殃!在這方面,你能給我一點參考意見嗎?」
周和輝沉默了片刻,用凝重的語氣說:「老哥,我不提參考意見,只告訴你兩句話。第一句話:宋哲明死定了!即使他跟北山那個落馬局長沒有什麼利益牽連,但他選擇跟葉鳴斗,那是自尋絕路,不死也得脫層皮。我可以給你一個預言:不出一個月,宋哲明要麼會調離民安,要麼會鋃鐺入獄,他在民安政法委書記位置上的日子已經屈指可數。第二句話:老哥你的機會來了。宋哲明調離或者落馬後,按常規你應該接任政法委書記。不過,你不能想當然,這裏面還有一個關鍵因素,就是葉鳴。他既然能夠把宋哲明搞下去,肯定也可以左右新政法委書記的人選,這一點你一定要牢記。至於到底該怎麼做,你是個明白人,應該不要我點撥和提醒!」
俞國華被周和輝這番話驚出了一番冷汗,愣怔了好一陣,才用懷疑的語氣問:「老同學,你把葉鳴說得太神乎其神了吧!他真的有那麼大的能耐?」
「葉鳴神不神我不下斷語,但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真實的故事:四年前,葉鳴還是省委辦督查室的一個科長,奉命到湟源縣去督辦非法集資案件,結果得罪了那裏的地方勢力,被人追殺受了重傷,在天西市人民醫院搶救。就在搶救他的那天晚上,省委鹿書記、省紀委李潤基書記、邱望西秘書長、郭書記等四位領導連夜趕赴天西市探望慰問葉鳴。當時我是郭書記的秘書兼辦公室副主任,親自駕車送郭書記到天西市,也親眼見到了鹿書記、李書記和邱秘書長等領導。你說說,一個小小的督查室科長受傷,為什麼會驚動這麼多省委領導連夜去探望他?雖然我至今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,但對葉鳴身上巨大的能量和影響力,我是深有體會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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