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四十四章躲進小樓成一統
曼徹斯特,落日鎮。
這裏是緊挨着海邊的一座鎮子,位於一個小小的半月形海灣上游,空氣濕潤,綠蔭環繞,潔白的沙灘外圍就是一條寬闊的沿海大道。
順着大道一直往前走,穿過整個小鎮,最前方是一片巨大的花園,草坪,樹林以及一條條精心鋪設的鵝卵石小路,幾十棟修建的頗具東方特色的庭院建築錯落其中,遠遠看上去,就仿佛是一片遠離了城市喧囂的世外桃源。充滿了一種寧靜祥和的味道。
而這裏,其實就是趙潯的家族遷至海外後的落腳地。
曼徹斯特這座城市,是典型的海港城市,幾百年前就是整個日不落最著名的外貿港口之一,是各國商人最集中的中心城市,所以一直以來也被人稱之為「流金港」,意思就是這裏「商業發達,遍地都是流動的黃金」。尤其是這些年,東西方的交流日漸頻繁,這裏就也多了許多的東方人的面孔。
趙潯的家族就是在幾十年前,輾轉來到此地,慢慢的紮下了根。
雖然這裏魚龍混雜,東方人因其面貌特徵,並不會受到大多數本地人的歡迎,但趙潯一家,卻憑藉着身後的底蘊,生生在這裏開闢出了屬於自己的一塊地盤。整個落日鎮,一切的經濟,人口和武裝,幾乎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下。能量之巨大,不論是在曼徹斯特的官面上,還是私底下的灰色地帶,都擁有這令人側目的實力。
不過,這一天顯然和以前不同,安靜祥和的園林里,所有的下人和護衛都屏住了聲息,來去匆匆,間或是有人遠遠的看上一眼那正中大廳豪宅的方向,眼神里也涌動着些許的不安。
因為就在這時候,整個趙家但凡留在老宅里的嫡系,都已經匯聚在了一起,正在召開一個只有在最緊急的情況下才能召開的家族會議。
趙潯的父親,這一代趙家執掌「赤紅龍旗」的旗主趙禎,端坐在上首,目光低垂,雖然沒有說話,可他的臉色卻已經是鐵青一片,顯然是心情已經壞到了極致。以至於他手裏被他時常把玩喜愛的那一對羊脂玉的核桃,都被他用力捏的咔咔作響,隱隱有了幾絲裂紋。
兩個小時,僅僅是兩個小時的時間。
任憑蘇明秋已經下了封口令,封鎖一切消息,但趙潯那邊發生的事情還是經由一些特殊的渠道,傳到了趙家。趙潯和孫懷秀夫妻兩人,帶着薩什庫等家族中的一等護衛,還有貼身保護的安總管,以及幾十個家族死士,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曼徹斯特唐商總會的一個小小的醫院裏。一個都沒有回來。
而據最確切的消息表明,他的兒子顯然已經是死了的。
噩耗傳來,饒是趙禎此人修養極好,平時喜怒不形於色,但碰到這種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慘事,卻也忍不住氣的渾身發抖。幾次都想召集人馬,立刻殺上門去報仇雪恨,可最終還是強忍怒火,按下悲傷,馬上召來了家族所有的嫡系成員。
而他之所以要這麼做,一來是蘇明秋的潛在實力驚人,容不得他有半點的馬虎大意,二來這也是關係到最近發生的一件大事,哪怕他身為一家之主,也不能貿然行事。
因為他趙家,也不過是組織中的一員。海外復興社,志在天下,實在不是他一家一姓就能左右的了的。
「我的兒啊……!」
在趙禎的下首,有一個五十幾歲的老婦人,年紀雖然不小了,可一身的打扮卻是奢華無比,手裏還捏着一長串的念珠,顆顆珠子都是用上好的沉香雕琢,色如瑪瑙,暗香撲鼻。但現在,再好的沉香也撫平不了她心中的悲痛,當趙潯的噩耗傳來之後,這位老婦人便已經哭得幾度暈厥,如今剛一清醒過來,立刻便又是一聲悲慟哀嚎。突然間,一聲大叫,整個人猛地向上一停,哇的一聲,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!
「哎呀,不好!大嫂她驚怒過度,只怕傷了心肝,快來人去叫醫生,把大夫人送下去好生休息……。」
說話的人,是坐在對面的一個身穿老式杏黃馬褂,足蹬高靴,年紀也有五十多歲的男人,五官面貌和趙禎還有四五分相像。一說話,身邊立刻就有兩個年輕人站起來,過去攙住了對面的老婦人。顯得說話很有力度。
這個人叫趙淳,是趙禎的親弟弟。而吐血的那個老婦人則是趙潯的母親,趙禎的妻子,也是他的大嫂。
雖然早已風光不再,離開了故國,身在異鄉,但像是趙家這種人家卻仿佛仍舊是活在過去的日子裏。不但衣食住行,一切用度都還保留着前朝的傳統,而且三妻四妾,家族子弟,也都住在一起,上下尊卑,規矩森嚴。
趙潯父親的這一代,兄弟姐妹五個人,除了兩個妹妹早早嫁人聯姻之外,剩下的兄弟三人,連同家眷子女,全都生活在這座巨大的宅子裏。每天在一起吃飯,早要請安,晚要叩拜,就連家裏的所有開支進項,都統一由專人掌管,然後按需分配。而這些兄弟的子孫後代,也以房來劃分,有嫡系旁系之別,雖然都受家族供養,但待遇卻是天差地別。
整個家族依舊按照老一派的傳統來運作,充滿了一種古代官宦豪門的味道。
而這顯然完全是前朝權貴們的那種活法,也只有像他們這種始終不忘故國的遺老遺少,才不肯放下架子,非要躲進自家的一畝三分地,自成一統。
沒有規矩不成方圓,一個家族能被稱之為貴族,那可不是有錢有勢就可以的。按照日不落這邊的說法,想要培養出一個貴族,最少也要三代人的努力!所以在趙禎的眼裏,哪怕是如今他們失勢了,可身為世家權貴的規矩卻是不能變也不能少,相對於此,國內的那些人雖然掌了權,可上到王侯下到世家,大多數也都只是一群沒有規矩的暴發戶而已。
別看現在他們得了大勢,但風水輪流轉,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,如趙禎這些人沒有一個會認為,自己始終就是個失敗者。因為暴發戶就是暴發戶,連自己的家裏都沒有規矩的一群人,又如何能治理好整個國家。
正所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,那些土豹子,始終都不是貴族啊!
叫人把大夫人扶下去休息的趙淳,臉上神色緊張,看起來似乎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,但事實上他現在的心情實在很好,如果不是平常習慣了繃緊臉,只怕現在已經要忍不住偷笑了。因為趙潯的死,就等於斷了趙禎的一條胳膊,長房的勢力弱了也就是相當於給了自己一房壯大的機會。
這就是大家族內部的傾軋之道,子孫多了,但好處就那麼多,那結果自然就會明爭暗鬥。
所以,對於今天的這件事,趙淳雖然也有些擔憂,但更多的卻是暗自鬆了一口氣,心裏還是很高興的。
「可惜老大還有一個兒子,而無極那個傢伙更優秀,不然要是全都死光了,就輪到我家出頭了……。」
目光隨意的掃過下方幾個年輕人的座位,趙淳在欣喜之餘,不由得還有些遺憾。
趙禎有兩個兒子,除了趙潯之外,大兒子趙無極現在不在家,但這個人年富力強,交遊廣闊,在這一代的復興社裏名氣很大。相比於趙潯,這個趙無極才是最令他忌憚的一個。
剩下的,至於三房麼?
趙淳又看了一眼挨着自己坐的那個身高體大,一身戎裝打扮的兄弟,不由的搖了搖頭。
這個人,就是趙家這一代的老三,年紀比趙禎和趙淳都小,兒女年紀也不大,如今還在外面讀書,所以對他這一房的威脅有限。
「老三是個莽夫,一天只知道打打殺殺,訓練家將,倒是不足為慮。不過為了對付老大,還是拉攏過來的好,畢竟有些事我說不好,他說就合適了。老大對他可向來是信任多多的!」
趙家雖然一直執掌前朝的赤紅龍旗,但到了這一代,人丁卻說不上興旺,尤其是直系的幾家後代,加在一起也沒到十個,所以儘管只是死了一個趙潯,可對整個趙家來說卻依舊是個不小的打擊。
另外,趙潯的妻子孫懷秀,還是孫承恩的關係。趙潯一死,這關係可就要斷了!!
孫承恩在前朝雖然只是大內侍衛營的統領,不論官職地位,還是權力,都遠遠無法和赤紅龍旗的旗主相比,但今時不比往日,孫承恩護佑正統一直客居在扶桑,他的身份和地位卻早已不僅僅是一個前朝大內侍衛統領那麼簡單了。
是以有了孫懷秀這一重關係,對於趙家在整個海外復興社的地位,無疑有着重大的影響。
「老爺,蘇明秋殺了潯兒,他這是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裏啊!簡直欺人太甚,罪該萬死,咱們一家雖然遠走海外,但天佑正統,卻也不是這麼一個草民就能隨隨便便欺辱的。」驚怒交加,突然一口血噴出來的大夫人,並沒有如趙淳所願,被人攙着離開房間,而是雙手一抖,甩開身邊兩個人的胳膊,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目光如炬,死死的盯在自己丈夫的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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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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