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類是一種比較奇怪的動物,會加工工具供自己使用,也會加工自己的記憶供自己使用。為了保護自己脆弱的自尊,無所不用其極。比如學霸經常說,「哎哎,這次考試真的很難,我肯定考的不好」;比如美女經常會說,「我哪裏漂亮,那個誰誰比我更漂亮」,其實那個「誰誰」一點都不好看,有可能還有點丑。
據科學研究,人每天都會說謊,一生會說無數個謊言。拋開善意的謊言不談,那些不太善意的謊言,不是說給別人聽的,就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夏廈關了燈,躲在被窩裏一動也不動,眼睛瞪的大大的,看着晦暗的天花板,她今天說了一個謊。
那一年,言生並沒有去找顏卓,他甚至遲鈍到連夏廈情緒低落,都沒看出來。非把這個事情按在言生身上,只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心裏好受一些。夏廈借着窗外溜進來的路燈的燈光,默默的對自己說,「言生啊,對不起啊!」
顏卓,白菲菲和夏廈組成的學習小組,的確很讓人羨慕。這個組合太炫了,長的帥籃球打的又好的顏卓,穩坐年級第一的夏廈,永遠是年級最漂亮女生的白菲菲,炫到不能再炫了。
夏廈記得他們的友誼就這樣一直保持着,一直到來年的春天。那天,夏廈還是老樣子,在學校的紫藤花架下背誦英語課文,練習語感,小小年紀的她們已經約好了一起考S大了。第一次遇到除言生之外的朋友,夏廈還是很興奮的,雖然她的第一志願是N大,但是難得遇到這樣的朋友,夏廈又覺得S大和N大區別不大,於是就把自己的第一志願換成了S大。
那天,紫藤花都開了,一串串的垂下來,像一串串葡萄,空氣里瀰漫着紫藤花的香味。夏廈剛剛讀完一頁書,準備再讀第二遍的時候,顏卓騎着自行車路過這邊停了下來。顏卓紅着臉,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粉紅色的信封對夏廈說,「夏廈,幫我交給白菲菲。謝謝。」等夏廈反應過來的時候,信已經在手中,顏卓已經走遠了。
夏廈沒有看那封信,雖然那封信沒有封口。但是看到那個粉色的信封,她就猜到是什麼信了。
夏廈曾經向言生請教一個問題,就是如果一個東西很臭,怎麼才能讓聞起來不那麼臭了?言生的回答是,要麼適應這種臭味,要麼立馬聞一個更臭的東西。
夏廈收起英語書,看了看離上課還早,就到小賣部去買酸奶。一口酸奶喝到口中,頓然開悟,這個沒有剛才那個感受酸,想起家裏還有一塊泡蘿蔔,那個酸味應該比先前的那個酸酸的味道更重。夏廈第一次因為酸奶沒泡蘿蔔酸而難過,不知不覺間眼角已經有些淚花了。夏廈擦了擦眼淚問自己,都是自己的好朋友,他們在一起自己難道不應該高興麼?
是啊,應該高興。夏廈擦了擦眼淚,給自己一個燦爛的笑容,到了學校就把顏卓讓轉交給白菲菲的信封,交給了白菲菲。白菲菲先是臉紅了一下,接着就帶着少女特有的羞赧悄悄湊到夏廈耳朵根旁說道,「夏廈,顏卓跟我表白了。」
聽到這個消息的夏廈笑的比白菲菲還開心說,「嗯嗯,真為你們開心,恭喜了。」說完還伸手向白菲菲討糖吃,被白菲菲笑着打了手。
下午放學後,白菲菲和顏卓要約會,夏廈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,也不攙和,三個人的學習小組就此解散了。有次夏廈去上廁所,聽到門外有人問白菲菲,「你們學習小組怎麼解散了?」白菲菲笑着說,「因為夏廈說,她要回家學習。不能耽誤她啊!」
「哎,學霸就是這樣啊!生怕別人搶了她第一名。」
從來沒哭過的夏廈,那天回家哭的特別傷心。想起小時候因為臭小子在自己頭上扔蒼耳,自己還把臭小子棒揍一頓,而現在居然連揍人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夏廈哭過,言生自然是看的出來的,以為夏廈是想媽媽了。夏廈原來想媽媽的時候,也會悶着哭一會兒。言生摸摸夏廈的頭說道,「夏廈,想媽媽了?」夏廈點點頭。言生嘆了一口氣說,「夏廈,想媽媽的時候就好好學習,考上N大,等媽媽回來的時候告訴她,這就是想她的成果,她會很開心的。」夏廈抱着言生使勁的點了點頭,又問言生要了一個布朗尼吃。
課間,顏卓跑到夏廈他們班看白菲菲,白菲菲不在,看到夏廈在,就喊夏廈出來說說話,好久都不見了。夏廈笑嘻嘻的伸手說,「顏卓,喜糖了?」顏卓打了一下夏廈的手佯裝怒道,「貪心鬼,之前給你送了那麼多吃的,白送了?」夏廈呆住了。上課鈴一響,顏卓沖夏廈做了個鬼臉往自己教室跑,夏廈也走回自己的教室。那節課老師講了什麼,夏廈不記得了。老師喊她起來回答問題,她也沒答上來,老師本來想訓她幾句,可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關切的問道,「是不是生病了?」夏廈點了點頭。
夏廈覺得自己真傻,這麼簡單的事情,居然浪費了一節課的時間來想明白,無奈的苦笑一陣。他要結交的,從來就不是她。
臨近第二次月考的時候,夏廈的桌子裏多了一張生日賀卡。那張賀卡的封面是天鵝城堡,藍色的湖水,綠色的青山,白色的城堡,那是夏廈做夢都想去的地方。夏廈打開賀卡,裏面寫着:夏廈,祝你生日快樂!落款是顏卓。
夏廈慌忙把賀卡夾在書里,等到放學回家的時候,才小心翼翼的把賀卡拿出來又看了下,真是顏卓送的。那筆記,她很熟,是顏卓的字體,唯獨有問題的就是抬頭,抬頭被擦過了,還被擦破了,在擦破了的地方用黑筆寫着她夏廈的名字。夏廈的生日是九月份,現在才四月份。這份賀卡不是送給她的。
夏廈約了顏卓,把賀卡還給他。顏卓接過賀卡,疑惑的說道,「這是送給白菲菲的賀卡,怎麼到你手裏了?」
夏廈頭也沒回,只知道他們之間,連朋友也做不了了。
今年新換的班主任有個奇怪的癖好,就是按分數選座位,誰的分數高就有優先選擇座位的權利。這不是夏廈第一次使用這個權利,只是為了遷就白菲菲,她才會選擇坐在那個靠後的位置。這次她選擇了講台下第二排的那個位置。夏廈知道,那個位置四周三個座位以內,以白菲菲的成績,她是進不來的。
可是沒想到,她卻搶了別人的寶座,讓她終於明媚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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