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里昨天走的時候說好今天來接我,結果一直等到下午的時候才來,爹昨天也聽說了他要來,眼巴巴的帶着一家人在前堂等了大半天。下午半里來的時候說是宮裏有些事耽誤了,我知道大年初一的禮數多,他能現在出來已經是不容易。
坐下以後半里拉着我左看右看,最後才一把把我抱起來說:「怎麼眼圈都是黑的,昨晚沒睡好麼。」
我搖搖頭說:「昨天跟娘一起守歲了,今早又想到處逛逛,住的倒是很好。」
半里抱着我又打量了一會兒,輕輕皺了下眉頭問:「你今兒這身打扮是誰給你選的,大年初一未免太素氣了些,不過耳邊這朵花倒是不錯,眼色很喜慶,只是搭你這身衣服又不太相配。」
我偏過頭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外面倒數第二個位子的三姨娘,看到她的表情起了微妙的變化,於是說:「衣服是娘早就給做好的,雖然是過年也想穿給娘看看,花是今天三姨娘一大早送來的還帶了許多東西,我覺得好看就挑了一朵帶上了。」
半里理了理我耳鬢的碎發,哈哈一笑說:「花的確不錯,哪位是你三姨娘,指出來給朕看看。」
我朝着門口的一指說:「這個就是我三娘,以前對我也好。」
半里順着我指的地方看過去點點頭說:「既然你說她對你好那朕肯定是要賞她點什麼,今天你說賞什麼好。」
我攀着半里的脖子歪了一下頭說:「我三娘人好,可是今天早上四娘也給我送來東西,為什麼光三娘有賞啊。」
「那就照你的意思,朕都賞,但是賞什麼還是你說了算。」半里把我放下說:「今天我來晚了,就算是給你賠個不是,你想出來賞給他們什麼朕來出東西怎麼樣?」
「我說的話……」我招招手讓半里俯下身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,故意不讓旁邊的人聽到。
聽完我的話半里直起腰來招來身邊的宮人小聲吩咐了幾句,又對三姨娘和四姨娘說:「昭君替你們跟朕討論兩對東海明珠,那珠子一共就進貢來了三對,第一對朕賞給寧貴妃了,剩下這兩對沒想到又都落到你們家了。」
聽半里這麼一說三姨娘和四姨娘馬上磕頭謝恩,二姨娘聽到這話卻變了臉色,那樣子恨不得是要吃了我的樣子。
我故意不去看她,又問半里:「我三娘四娘都賞了,那我娘怎麼辦?」
半里颳了一下我的鼻子,朝身後的人招招手打開一個盒子說:「我就知道你會提這事,今年的貢品里正好有一串紅玉髓佛珠,今天來正好帶給你娘,這樣總好吧。」
宮人捧了盒子到娘面前,娘還是沒什麼表情,三姨娘和四姨娘卻格外的高興,家人受了封賞爹也沒有不高興的道理,只是二娘的臉色又難看了不少,想必她也知道我是故意討了三姨娘和四姨娘的賞賜給她難堪。
出相府的時候就不早了,回到皇宮天已經黑透,我聽見聲音便撩開馬車上的小帘子朝外看,天空上一朵花似的火光綻開。
我放下帘子拉着半里說:「外面好漂亮,你怎麼不看看?」
半里朝外面看了一下說:「宮裏每年這個時候都放煙花,這麼多年也是看膩歪了,你要是想看的話我們就先去城樓上吧。」
聽他這麼一說我也來了興致,畢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稀奇壯觀的景色,去城樓的一路上不免表現得興奮異常,可惜我們到城樓沒多長時間煙火就結束了,我還沒盡興,怏怏的有些不高興。
看到我的反應半里拉起我說:「沒看夠的話也沒事,明天我再讓奴才們放一次給你看就好了,這次就給你一個人看。」
我搖搖頭說:「不用了,幹嘛要為了一個人大費周章,太后知道又要惱我了,再說也不值得。」
「怎麼不值得。」半里馬上反駁我說:「在我心裏為你做什麼都是值得的,以後再說出這樣的話我就生氣了!」
他這話雖然是在訓我可卻聽得我心裏暖暖的,我想起上午二姨娘的話心裏還是梗得慌,便問他:「半里,為什麼是我?」
「什麼為什麼是你,你怎麼就愛亂想。」半里把大衣脫下來披在我身上,拉着我的手邊往城樓下走邊說:「我早說過就是待你和別人不同,幹嘛非要問個究竟。」
上了馬車之後我他還在喋喋的嘮叨這些,我心裏越想二姨娘的話心裏越難受,忽然擠出一大顆眼淚來,本想伸手擦掉,誰知道眼淚月擦越多,到最後竟然當着他的面哭出來。
半里看到我哭了馬上把我扯到懷裏問我:「這是哭什麼,我哪句話惹得你不高興了麼,我不說了還不行麼。」
我抓着半里的衣襟靠在他身上,半晌才止住了眼淚,抬起頭問他:「你會不會哪天就突然不喜歡我了?」
半里嘆了口氣,說:「你為什麼總擔心這種不可能發生的事,我對你好自然有我的道理,我喜歡你和別人不同,對你的好無關寵愛,而是我應該還你的。」
我還是放心不下問他:「可是我的容貌本不出眾,性格又不夠和順,這樣你早晚有一天會覺得誰都比我好。」
「唉。」半里嘆了口氣問我:「昭君,難道我在你心裏就是這種以貌取人的人麼?」
被這麼一問我趕忙搖頭,只好說:「我不是怕你以貌取人,我本來就什麼都沒有也什麼都不怕失去,是你給了我這麼多才讓我怕失去,是你活生生把我變成了一個膽小的人。」
聽完我的話半里想了一下伸出手對我說:「昭君,人得到不一定就要失去,對一個人好也不一定要有理由,我現在不給你名分是因為覺得你太小不想讓你捲入太多紛爭,如果我這樣做讓你不安的話那我答應你,等你十五歲的時候我會給你所有你想要的,君無戲言。」
君無戲言四個字重重砸在我的心頭,我抓住半里的手,感受他的體溫傳導進我的心臟,我點點頭說:「昭君不怕,也願意等到十五歲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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