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宣馬上就要帶着新嫁娘來拜別父母,趙盛山心緒翻湧,此時也不是多說話的時機,他只能淡淡嗯了一聲。
她喊他侯爺成親後她就一直喊他夫君,她現在,喊他侯爺。
趙盛山心中堆疊的全是難過,可,這是他自找的。
魏欣雅扯着陸婉華的手,遲遲不願鬆開。
她後悔了,早就後悔了。
那個大年初二,她不該為了心中的彆扭將事情鬧開,如果她願意多給娘親一點耐心,努力開解她,一定不是眼下的局面。
她怎麼就不多體諒她呢?
是不是因為她的體內流有一半魏家人的血,所以自私又涼薄,凡事是會想到自己?
她死死的拉着陸婉華的手,眼淚大滴大滴的滾落。
她不該定親的,不該想要留在京城。
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壓在她娘身上的稻草。
陸婉華輕輕晃着她的手,笑得溫柔又慈愛。
「去吧,好好過日子,像你舅母和兩位嫂嫂那樣。」
別像她,她的人生除了前面的十幾年,後面被她自己過得一團糟。
「去吧,你夫君等着你呢。」
魏欣雅拉着她的手,依舊不肯放。
陸婉華只笑着看向秦宣:「欣雅這些年跟着我吃了很多苦,她是個好姑娘值得你以後對她好一點。」
秦宣高大的身形中透着一點無措,他現在就怕媳婦悔婚不嫁,別的娶到家裏的媳婦他肯定是要對她好的。
陸婉華將魏欣雅的手放到秦宣手上:「去吧,別誤了吉時。」
魏欣雅再如何不舍,還是被陸恆之背着送上了花轎。
「你娘有我和大哥,你就安心出嫁吧,我們會照顧她。」
他的話落在魏欣雅耳中如同承諾,她抽噎着應了一聲,無聲的悔恨已經將她吞沒。
大婚的熱鬧持續到了傍晚,只這份熱鬧陸婉華沒有精力去分享,魏欣雅被陸恆之背走後,她人也像是被抽空了力氣。
她靠在老嬤嬤身上,緩了好一會這才說道:「嬤嬤,你扶我回去吧。」
趙盛山從落座就在等陸婉華同他說說話,可直到魏欣雅已經出門,他依舊沒有換來她的注視。
他壓着心中的沉悶,無聲起身在陸婉華詫異的目光中,攔腰將她抱起。
顧瑤看着他們遠去的身影,無聲的搖了搖頭。
中年的感情她還是有些不懂。
前一晚陸景之回來後,他們夫妻二人說了許久,不過大半都是陸景之在說她在聽。
她知道了他同陸婉華說的那番話,也知道了趙盛山此次來玉城的目的。
她知道他心中苦悶,也知道他滿腔的鬱郁無處宣洩。
她攬着他的肩膀,像他從前安慰她時那樣,努力抱着他。
「都會過去的。」
再如何糾纏成亂麻的生活,總會被時間反覆沖刷,然後越推越遠。
最後只在心底留下一道微不可查的傷口,不去觸碰,就感覺不到疼。
兩天後,魏欣雅新婚回門。
與他們而言,有娘的地方就是家,有陸家人在的地方也是家。
她從陸恆之的府中嫁出去,娘家自然也是這裏。
她一早就急着回來,進門就直奔陸婉華的房中,看到她面色似是比出嫁那日還要好上幾分,這才鬆了口氣。
她好怕她出嫁那日陸婉華是迴光返照,這兩天她覺都不敢睡,就怕一睜眼聽到她娘過世的噩耗。
「放心吧,娘這兩天好多了,於太醫今天就能到玉城,有他在娘能好得更快,你大哥還說讓娘幫他照看以後的孩子們,娘不能有事。」
侄子說她的命早已經不是她自己的,所以為了他們,她得活着!
魏欣雅又哭又笑,將這段時間以來的所有愧疚不安還有惶恐和擔憂全部哭了出來。
陸婉華本來還笑着安撫,只安撫着安撫着,就母女兩個一起抱頭哭了起來。
馬氏側着身子用帕子擦着眼睛,黃筠筠心裏沉悶得有些難受,拉着顧瑤就出了屋子。
「嫂嫂知道姑姑跟趙師父如何了嗎?」
顧瑤搖頭,她現在有四個孩子,雙胞胎還小,來到玉城後身體有些不適應,她這兩天一直在陪孩子們。
而且,中年人的愛情極限拉扯,虐戀情深,她逃他追什麼的,她真的不懂!
她只希望這兩個人以後能踏踏實實過日子,不要再折騰他們這些親戚家人。
黃筠筠看着天邊,突然嘆了口氣。
「夫君說,趙師父已經辭官,他這次來玉城就是陪姑姑,他們已經定好,等瑞之成了親,姑姑身子養得再好一點,他們就離開玉城一路南下。」
顧瑤:「」
她很想問他們不回京城,那趙盛山京城裏那兩個小妾生的孩子呢?
算算日子,那兩個小妾應該生了吧!
她無話可說,只笑着說了聲,「挺好的,大楚遍地風光,有機會我也同你們大哥四處走走。」
只那一天也許要等到很久以後了。
陸婉華的身子雖然有所好轉,但所有人都還是覺得陸瑞之的婚事不能耽擱。
張家那邊,雖然對婚事定在五月太過倉促有些不滿,可事關陸瑞之的生母,陸家又是真心求娶,便應了五月的婚期。
下聘那日顧瑤看到了這位張家姑娘,也讚嘆黃筠筠的眼光。
張桐雙眼明亮,神容柔靜,一身疏淡豁達的氣度,一看就是個通透大氣的姑娘。
在顧瑤看來能得這樣的妻子,於陸瑞之而言才是真的助力。
只婚期定得太近,他們往返多有不及,最後便定下顧瑤他們留在玉城,陸景之先獨自一人歸京,帶婚期將近他再快馬過來。
陸瀚宇出發前沒想到陸瑞之的婚期對定得這麼緊,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準備。
玉城這邊交由馬氏準備後,他便也跟陸景之回了京城。
兒子成親,就算倉促也不能太過寒酸簡單,他得將視線準備好的吃用讓人送來才行。
於是緊趕慢趕,終於趕在五月底將陸瑞之在縣衙後院的屋子裏佈置得像些模樣,有了幾分京城裏陸瑞之院子的模樣。
姜氏和劉氏認定的,陸瑞之就算來了西北做知縣,陸家人也不會在吃用上讓他受了苦,卻是一句不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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