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的下午。
偌大的學術報告廳內,正在舉行第一輪集訓的閉幕式。
中間的一片區域,坐着五十九名集訓隊的成員,周圍還有不少掛着胸牌貌似是記者的工作人員。
展台上,面相隨和,笑容自然的儒雅尚海小哥,通過麥克風侃侃而談。
「很多人經常會問我,你是怎麼把很多人都望而卻步的奧數學得有模有樣的。我的回答,一般就兩個字,興趣。
興趣是最好的老師。只要人對一樣東西感興趣,即使不用催促,他也會自發的去學習,去尋找更高效的學習方法……」
陸悠坐在台下第二排的位置,腰杆挺直,看上去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,實際上,心思早已飄到九霄雲外去。
這時,唐婉伸手捏住陸悠的衣袖,輕輕扯兩下,小聲問道:「陸悠,好像你才是集訓的第一名吧,為什麼上去演講的不是你?」
陸悠側過身,湊到唐婉耳邊低語道:「班主任找過我,問我要不要當集訓隊代表上去講幾句,我跟他說沒興趣,他就找別人了。」
「哦~」
唐婉點點頭,表示自己理解了。
「沒記錯的話,那傢伙應該是第二名吧?」
陸悠想起了某些有趣的事情,嘴角揚起少許弧度,說道:「對。昨天最後一次考試,痔瘡有道題漏了個重要步驟,考完試才想起。
結果導致自己分數被人家反超,直接給他氣個半死,晚上連覺都睡不着。」
唐婉歪下腦袋,悄咪咪的打量隔壁張志創的表情。
只見他雙手抱胸,靠坐在椅背上,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的男生,一副要吃人的面孔。
「看得出來,他確實紅溫了。」
……
中午十二點。
熬過漫長的閉幕式,再與一堆叫不出名字,但來頭很響亮的社會人士拍完照,集訓隊的眾人終於得以脫困,返回酒店享用舉辦方給他們準備的大餐。
不得不說,國家級開辦的活動足夠大方,說是大餐還真就是大餐,海鮮、甜點、以及來自全國各地的特色美食應有盡有,不限量供應,想吃什麼就拿什麼,完全沒有限制。
唐婉和秦汐月吃得不亦樂乎,滿場地的來回跑,每次離桌都能帶回整碟的食物。
陸悠乾脆就懶得動了,當個大少爺,唐婉拿什麼回來自己就吃什麼,反正自己不挑食。
這會,唐婉剛端了一碟椒鹽皮皮蝦回來,屁股都還沒挨到椅子,看見門口處有一輛新的餐車推進來,她立馬又拉起秦汐月,興沖沖的跑過去。
陸悠將皮皮蝦拖到自己面前,嫻熟的去掉外殼,抽出內里的蝦肉,擺在唐婉的碟子上。
張志創觀摩了好一會,發現陸悠剝的蝦肉全都給了唐婉,而自己碗裏一塊都沒有。
「你對唐婉也太好了吧,真就不給自己留一份?」
陸悠剝完最後一隻皮皮蝦,抽出紙巾擦掉指尖殘留的鹽末,說道:「沒必要,她會送回來給我。」
「你就這麼確定?萬一她不給呢?」
陸悠把紙巾揉成一團,塞到餐碟下方壓着,說道:「你不了解唐婉。她喜歡一個人最明顯的表現有兩樣,一個是分享,一個是回饋。
她有好吃的東西,或者有趣的事情肯定會跟我分享。而當我對她好時,她也會用相同或相近的手段給予回饋。
我又不是傻子,明知對方心中沒有自己,還不求回報的對她好,那不純粹的沸羊羊?」
張志創心有所悟,說道:「明白了。」
「那你呢?秦汐月明天就回去了,你打算採取什麼行動?」
張志創身體一僵,表情顯得有些不自在。
「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,她又不是我什麼人,回去就回去唄,有啥行動可採取的?我還巴不得她回去,省得天天吵架。」
「呵!」
陸悠輕笑一聲,多少帶了點嘲諷的意味,說道:「少在這揣着明白裝糊塗,我是過來人,還不懂你的想法?」
張志創沉默片刻,如實說道:「好吧,我承認,我是對秦汐月有一點好感,但也就好感而已。我和她認識才一周,遠達不到喜歡的程度,進一步發展也無從說起,你就別起鬨了。」
「既然有好感,為何不在她離開前多互動增進感情?有想法卻不去主動,故事哪有得發展?」
陸悠注視着張志創的眼睛,說道:「比如我跟唐婉,我和她是偶然的相遇。如果當時我沒鼓起勇氣問她聯繫方式,我們也不會發展成如今的關係。
一個故事,無論好壞,你總得邁出第一步,才會有接下來的發展。畏手畏腳的,能成個什麼事。」
張志創無聲的與陸悠對峙。良久,他長出一口氣,緩緩開口道:「你說的,我都懂。可是,陸哥,你有沒有想過,你和別人是不一樣的。」
陸悠眉頭輕蹙,反駁道:「哪不一樣了?不都是一張臉,一顆腦袋,從媽媽肚子裏生出來的?」
「是,從生物學的層次來說,大家都屬於同一物種。但人類具有社會性,各種性狀的展現形式有優劣好壞之分。
大家都是一張臉,一顆腦袋,但你的顏值和自身具備的學識,都遠超過其他人,僅憑其中一樣,也能夠在社會上立足。至於父母,那更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。」
張志創嘴角揚起一抹弧度,笑容里有種莫名的灑脫,如同一個接受了自己死亡命運的病人。
「陸哥,你一個月的零花錢有多少?」
陸悠沉默不語,他大概猜到張志創接下來要說什麼,正因如此,他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。
見陸悠不回答,張志創也不追問,嘴角的笑意更盛幾分,自顧自的說道:「你不說我也知道,估計比大部分坐辦公室的白領還要高吧?
我是進了市中,我媽才決定給我零花錢,每周五十塊錢,只能用於午飯和晚飯的夾菜。
而上頭比我大四歲,在讀大三的姐姐,她每個月也只有八百塊,還不夠我們前兩天吃的一隻龍蝦貴。
一個月八百是什麼概念?陸哥,你能想像出來嗎?意味着,我姐如果不去打工,在大學裏最多能吃個飽飯。
不能買新衣服,不能和同學外出娛樂,甚至生活用品還得從一日三餐里摳出來。
上個月,我姐過年回家,她問我媽能不能讀研究生。我爸說可以,想讀就讀,他供得起。但我媽拒絕了,理由很可笑,又很現實,因為我也要上大學。
我家雖然不窮,可也僅僅是不窮而已,根本支撐不起兩位大學生的學費和生活費,更何況我下面還有一個在讀初中的弟弟,就連我參加集訓隊的費用,都是學校支付的。」
陸悠插嘴提問道:「你姐有什麼反應?」
「我姐很平淡的說了句,『哦,我知道了』,就好像早有預料一樣。」
張志創捏緊拳頭,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,是出自心底的憤怒。
「陸哥,你能體會到那種拖累家人的無力感嗎?」
陸悠依舊不作答。他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,都出自富足的家庭,且自身足夠優秀,完全做不到與張志創感同身受。
張志創深吸一口氣,將翻湧的情緒一點點平息,重新恢復原先的笑容,繼續說道:「所以,你明白我為什麼不把好感發展成喜歡了嗎?
我的爸媽供我讀完大學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,我的前途,我的事業,一切都需要靠我親自去爭取。
陸哥,我不像你一樣聰明,也沒你那般闊綽的家庭,我絕大部分精力都要用來為我的前途奮鬥,愛情這種奢侈品,與我無關。」
陸悠輕抿嘴唇,說道:「前途和愛情也能共存的吧?人家……」
張志創抬手打斷了陸悠接下來的話語,說道:「我不知道人家怎麼想的,起碼我是做不到前途與愛情兼顧。」
「你真就這麼放棄了?」
「不然呢?」
張志創雙手一攤,故作輕鬆的說道:「再說了,我對秦汐月也就一點好感而已,等她回家了,這點好感很容易會被時間和空間消掉,根本不值一提。」
陸悠還是不太甘心,因為現實的緣故去放棄心動的女生,屬實不是一個高中生做的事情。
「你不怕自己後悔嗎?」
「我也說過了我的家庭條件,連大學都只能勉強念完,憑什麼去招惹人家女生?
或許,秦汐月不是一個看錢的女生,可愛情是要金錢來維護的。我這情況,別說請她吃飯,連aa制都不一定做到。
與其讓她跟我去拼搏縹緲不定的未來,還不如一開始就拉開距離,互不干擾。她會遇到能給她安穩生活的人,我也能毫無顧慮的為前程而奮鬥。」
聽完張志創這一番話,陸悠也不再勸說,每個人都有他獨自一套的生活方式,沒必要強行讓他人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。
「錯過這個村,可就沒這個店了。」
「沒事。前途比愛情重要,愛情比前途難得,我始終堅信,正確的人會在前途中等着我。」
陸悠和張志創的聊天剛剛結束,兩位女生也恰好端着滿滿的一碟生蚝回到座位。
唐婉看見自己餐盤裏的幾條蝦肉,開心的說道:「你都給我剝好了?」
陸悠輕輕撫摸她的後腦勺,說道:「嗯,閒着無聊就剝了,喜歡嗎?」
「喜歡,謝謝你。」
唐婉抓起幾粒生蚝擺到陸悠面前,說道:「給你的回禮,還想吃什麼我幫你拿。」
而對面的張志創,在秦汐月還沒坐下來之前,就提前伸出手,摸走了四粒被開過口的大生蚝。
「謝謝你幫我拿回來,我就不客氣了。」
秦汐月氣得直跳腳,罵道:「你想吃為什麼不自己去拿,非要吃我的?快把生蚝還給我!」
「沒辦法,誰讓你的生蚝更好吃?」
噗嗤!
「咳咳咳……」
唐婉趕緊捂住嘴巴,嗆進喉嚨的食物殘渣讓她止不住咳嗽。
秦汐月擔憂的問道:「婉婉,你沒事吧?」
唐婉一時間說不出話,只能連連擺手,示意自己沒事,讓她不用擔心。
陸悠一眼就看穿了唐婉的歪心思,不輕不重的拍打她的後背,並替她解釋道:「別在意,她就一時不小心被嗆到了,很快就好。」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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