渾濁的火鍋湯水咕嘟咕嘟的冒出一連串泡泡,各種各樣的食材和湯底上下翻滾,裊裊的青煙夾雜着香料的氣息四下飄散。
張志創主動擔任起掌勺的工作,手握漏勺,從沸騰的濃湯里撈出燙得恰到好處的肥牛卷,先給陸悠分去一大勺。
「大佬,非常感謝你請我們出來吃一頓這麼豐盛的大餐。」
「不客氣。」
陸悠接過肥牛卷,很自然的給唐婉夾去一大半。
隨後,張志創又給眼含期待的秦汐月盛了一勺,說道:「汐月妹妹也多吃點,你沒到十八歲,說不定還能長高几厘米。」
秦汐月的表情迅速垮塌,冷冷的說道:「張志創,你真的很討人厭誒!」
張志創沒有絲毫愧疚,他從鍋里撈了幾塊肉碎倒進自己的碗裏,嘴角微微上揚,說道:「給你送吃的,回過頭還說我討厭,沒良心啊!」
「良心,是對人的,你不是人,對你用不着有良心!」
秦汐月將碗裏的肥牛卷揉成一團,一把塞進嘴裏,把兩邊腮幫子都撐了起來,圓鼓鼓的,好像一隻藏食的倉鼠。
不得不說,這家火鍋店貴是有道理的,這裏的肥牛卷肉質鮮嫩,油脂豐富,有明顯的牛肉味,品質比外邊二三十一盒的高了不止一籌。
「嗯~真好吃!」
秦汐月咽下口中的食物,用亮晶晶的眼眸看向唐婉,問道:「婉婉姐,你想不想再來一份肥牛?」
「我覺得一份不太夠,來兩份吧!」
說着,唐婉拿過長凳旁邊的平板,迅速點了兩盤高品質肥牛。
張志創瞥了秦汐月一眼,端起一盤蝦滑倒進鍋里,再拿着漏勺一圈圈的攪拌,若無其事的問道:「再過兩天,集訓就要結束了,你們有什麼打算?」
陸悠抿了一口酸梅湯解膩,說道:「沒什麼打算,該吃吃,該喝喝,等第二輪集訓通知。」
唐婉緊跟着說道:「就剩一場考試,我這二十多名,想進下一輪估計是沒可能了。」
陸悠眉頭一挑,問道:「所以,你要回去嗎?我幫你訂車票。」
「我才不回去!好不容易能擺脫我媽的約束,回去沒有藉口拿零花錢,還得早起上課。留在家又要被她當狗一樣使喚。
使喚也就算了,關鍵她還嫌這嫌那的,說什麼吩咐你做點事都做不好,真的煩死人。
不如留在這裏,有地方住,有錢花,自由自在,沒人嘮叨,還能陪你多好!」
張志創和秦汐月心中不約而同的感慨:世另媽!
即使優秀如唐婉,在家也難逃被嫌棄的命運。
「不回去也可以,你得提前跟阿姨說,別讓她擔心。」
「我曉得。」
張志創將漏勺倒擱在乾淨的碟子上,說道:「我和你們差不多,在這邊待到第二輪集訓,班主任說上頭會免費提供住宿,免得我們跑來跑去。」
秦汐月垂下眼眸,右手緊緊握住筷子,指尖用力的發白,語氣低沉的說道:「我學校那邊有課時要求,必須回去上課,就不留在這了。閉幕式第二天我就回去,買了上午的高鐵票。」
張志創朝她舉起裝有橙汁的杯子,面帶微笑的說道:「很高興認識你,提前祝你一路順風。」
秦汐月撇撇嘴,不情不願的和他碰個杯,說道:「我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,才認識你。」
「你得感謝我,把你的霉運耗光了,以後都會是好運氣。」
秦汐月捧起杯子,把裏面冰冷的椰奶一口喝光,視線先後在陸悠和張志創身上掃過。
「真羨慕你們兩個的頭腦。明明大家都是同樣的老師,上的一樣的課,學習時間也大差不多,結果你們一個穩定第一名,一個衝到第二的位置,我卻開了倒車。」
唐婉溫柔的安慰道:「沒事,汐月,你不是唯一一個開倒車的,還有我陪你,我們一塊擺爛!」
「你別添亂了。」
陸悠給唐婉叉了一塊煎鵝肝,說道:「人家這幾天一直在努力的學習,哪像你,有空就摸魚,一點拼搏的志氣都沒有。」
秦汐月聽到這話,心裏更難受了。擺爛的都能考到二十多名,她感覺自己像個小丑。
唐婉聳聳肩,說道:「集訓的目的,是選拔國家隊成員,本來就只有你們這一小部分人有機會,我們這種,不過來走過場的。
一兩次考試成績,憑着運氣我或許能超過你們,可考試次數一旦增多,開始考驗個人真實水準的時候,我壓根不可能比得過你們。
對於不可能的事,還要堅持拼搏,純粹是浪費時間,浪費生命,不如早早開擺,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。」
唐婉的話聽着有點消極,但與現實很貼切。有句話是這麼說的,有的人考一百分,是因為他的能力就是一百分,而有的人考一百分,是因為試卷只有一百分。
這種情況也存在於集訓隊中。即便大家已經是全國數學最頂尖的一批中學生,可差距依舊非常明顯。
imo國家隊有六個名額,陸悠獨一檔的強,往下是張志創和儒雅的尚海小哥的二、三名鬥爭,這三人穩佔三個名額。剩下三個,屬於四到十五名的爭搶之物。
至於十五名開外的,在第二天分數出來時就被拉開不小的差距,基本無望進入下一輪。
秦汐月苦笑一聲,自嘲道:「照你的話,我這三個月努力,豈不是白白浪費?」
「也不全是浪費。」
張志創撈出兩顆漂浮在火鍋湯上的蝦滑,瀝掉多餘的湯水,再放到秦汐月的碗裏。
「來,小心燙。」
「嗯,謝謝。」
秦汐月用筷子戳穿蝦滑,放到嘴邊吹了兩口,問道:「你說不浪費的依據是什麼?」
張志創左手立在餐桌上,手掌打開撐住臉頰,用極其欠打的語氣調侃道:「起碼讓你明白了,自己的智商大概在什麼層次。」
「你tm!」
秦汐月氣得當場紅溫,要不是國家有部完整的刑法,她肯定用筷子在張志創身上戳幾個大窟窿。
「能不能好好說話!我難過着呢,還來落井下石!信不信我哭給你看!」
陸悠趕緊插話,以免兩人打起來。
「秦汐月,痔瘡的話,你聽聽就好。我向來覺得,單純的智商高,並不完全是件好事。
人的發展大多是均衡的,你擁有了超高的智商,那自然得從別處來彌補,例如情感、身體方面的缺失。
就好像有些天才少年,他們往往沉浸在個人的世界裏,在某個領域展現出極強的天賦,對外則是呈現孤僻,甚至自閉的特徵。」
唐婉眨巴着眼睛,問道:「可我看你也不自閉啊?處理人際關係老熟練了,三兩句話就能把我媽說得服服帖帖。」
「呃……我這是有原因的,詳細的我不好跟你說,說了你也不一定信。」
「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信?」
「那就有空再跟你說。」
陸悠繼續說起被唐婉打斷的話題,淡淡的說道:「智商最好在一個合適的區間內,加上良好的引導與教育,才能體現它該有的價值。
否則,過高的智商被用於違法犯罪,除了會給社會帶來創傷,沒有任何好處。」
秦汐月抬手就給了張志創肩膀一巴掌,罵道:「你看看陸大神,他長得又帥,說話又好聽。你呢?長那麼多痘痘,出口只會攻擊人,有什麼用?」
張志創勾起嘴角,笑容里不見絲毫羞愧,說道:「我能在祖安里保住我的戶口本,你說有沒有用?」
秦汐月撫額長嘆,說道:「算了,和你爭論只會讓我少活幾年,你趕緊再給我下兩碟麻辣牛肉,我還沒吃飽。」
「你沒有手?不會自己下?」
說歸說,張志創還是端起醃製過的麻辣牛肉,用漏勺一點點撥進火鍋湯里。
「我太矮了,夠不着。」
「有道理。」
……
一頓火鍋,除開張志創和秦汐月不停的你來我往,大傢伙吃的還算是非常的開心。
返回酒店的路上,四人沒有叫滴滴,而是選擇徒步走回去,兩公里多點的路程不算遠,當做消化了。
陸悠和唐婉手牽手走在前面,化作經典的腦殘情侶,前一秒還是在正常說話,下一秒就可以你親一口我親一口。
看得後邊另外兩位單身狗直呼噁心,並不約而同的與他們拉開十餘米的距離。
張志創走在秦汐月的左手邊,目光時不時會在她臉上停留,片刻後又快速移走。
安靜的氛圍持續好一會,張志創開口問道:「你心情好點了沒?」
幾秒過後,秦汐月才反應過來,轉頭看向張志創,有些詫異的說道:「你是在問我嗎?」
「不然呢?我們身邊還有誰?」
秦汐月眯起眼睛,懷疑的問道:「你又怎麼知道我心情不好?」
「很難猜嗎?」
張志創左手不自覺的捏緊,故作輕鬆的說道:「六十人的考試,排到四十多名,任誰都會不開心。」
秦汐月不疑有他,說道:「起初心情是挺壞的,不過聽了唐婉的話,我也想開了。
我本來就不是很喜歡數學,參加競賽也只是因為我媽要求,說有保送名額,不用卷高考。
現在我已經完成我媽的目標了,是時候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。」
張志創微微一笑,說道:「挺好的,希望你回去後一切順利。」
「你不問我想做的是什麼?」
「這是你的私事,你想說就說,不想說,我也不問。」
「那我就不說了。」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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