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赫希婭,你知道什麼是魅力嗎?」布提絲撐着腦袋,一隻手攪拌杯中的冰塊和飲料。
「魅力不僅僅是個人的外表,還包含很多方面。」
「傳說古代有位皇帝,他在某次大敗後被人推翻,然後關押了起來,而某天他終於逃出監獄。」
「這個時候國家派出軍隊來抓捕他,但當軍隊出現在這位帝皇面前時,他張開雙手,告訴士兵們,你們的帝皇回來了,於是士兵紛紛倒戈,將軍也不得不下馬,無奈順從大部分人的意見。」
「這種魅力的形成不在於外表,而是因為他的行為和事跡,已成為了某種傳說,這種發自人格的魅力感染着無數人,人們願意追隨他,為其出生入死,赴湯蹈火。」
「為什麼呢,因為人們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種希望,那種發自肺腑的真誠和強大,有如太陽一般牢牢吸引着周邊的人。」
「縱觀歷史上那些終結亂世,建立新秩序的人,大多都有這種特質,或者部分特質。」
「而在超凡的時代里,有極少部分人就具備這種天賦,即便他其貌不揚,但他的聲音、表情、動作,都有種特別的感染力,讓人為之信任和傾慕。」
「這其中最強大的存在,就是傳說中色彩級的歌姬,當其登台時,她的情感,她的祈願,她那發自靈魂的歌聲足以貫穿每一個在場之人,從而讓抱着紛雜至極、不同觀念的人群重新歸於一個方向之下。」
「這份衝擊靈魂,乃至改變世界的力量,讓無數人為之震撼和驚嘆,即便當事人事後回憶,也無怨無悔。」
「仿佛黑暗如迷霧般的生命中出現了一道光,而我們都朝着光的方向走去,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感受,但至少不曾後悔和遺憾。」
「建立聯邦的那群人,很多都曾在回憶錄中寫道,回想自己當時做出的決定,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,因為這和平時的習慣不符,但事後的發展卻又堪稱夢幻,那種順利與和諧,團結和一致,簡直就和做夢一般。」
「可惜的是,在那位『金焰薔薇』去世後,這種體驗就不再有人體會了,而後聯邦雖依久在擴大,但不少保守苛刻的人卻會說,這不過是往日餘輝的照耀罷了,而這種餘輝總有一天會散盡。」
布提絲說的時候,不知不覺沉浸進去,而杯中的冰塊也早化了。
「啊,好像多說了很多,剛才說到哪裏了?」她突然醒來。
「說到那位金焰薔薇的傳奇事跡。」吧枱內的『佛若烏絲』將做好的套餐端上前,放在這位翠發的女僕身前。
「對對對,我從小就很仰慕這位前輩,不僅僅是因為她的傳說,更因為我也被發現有這樣的部分特質。」
「布提絲以前還當過歌姬嗎?」『佛若烏絲』好奇的問,一旁的赫希婭也悄悄豎起耳朵。
「當過的喲。」說到這,布提絲笑起來,豎起手指放在金色的眼眸前。
「我在高中時被檢查出來有這種天賦,於是開始學習,並參加了學校里的樂隊。」
「當時我可是學校里的傳說,好多人追求我。」她擺擺手指。
「那是很讓人難忘的回憶。」
「不過我並非那種有天賦的人,雖然有歌姬的特質,但只有星輝級,連月級都談不上,所以註定只能去走樂隊路線了,從政或者改變聯邦什麼的就不要想了。」
「那也很厲害了,星輝級呢。」『佛若烏絲』搖搖頭。
歌姬特質的天賦分為九個等級,大致就是星月日,其中星芽級最低,烈陽級最高,而超出烈陽級的頂點就是色彩級,取自於古代對於歌姬最高稱號的描述。
在還未走出地球的時代里,傳世最廣的是蒼之歌姬和緋之歌姬,後來也就流行將最厲害的歌姬以某種顏色來表示,即色彩級,意為將世界染上顏色,改變世界的奇蹟。
薔薇聯邦的創始者就是以金色為代表的『金焰薔薇』,而聯邦數百年的歷史中也僅出現過兩位色彩級歌姬,一位是創立者『金焰薔薇』,另一位則是約四百多年前的『鈷藍之淚』,兩位歌姬的事跡都深深影響了聯邦的歷史。
「聯邦內已經快五十年沒出現陽級的歌姬了,目前知名最廣的還是幾位滿月級歌姬,她們雖然影響力也不弱,但遠遠達不到改變聯邦的地步,頂多就是人們喜歡和傾慕的大明星罷了。」
擬真天空的黃昏餘輝照耀着琉璃之夢,這會客人不多了,有如鏡面地板倒映着天空的橘金色,有如琥珀色的夢境一般。
赫希婭慢慢的吃着東西,原本的緊張在臨近下班時,也緩和安靜下來,匙勺和瓷盤接觸發出輕微的聲響,她細細品味『佛若烏絲』今天給她做的晚餐。
也不知道說什麼,反正是有種淡淡的開心。
在赫希婭吃完飯,繼續聽布提絲說着往事的時候,貝爾芬格終於出現了,她指尖轉動着一塊菱形的方片,腳步輕快。
「『丹特麗安』你在這啊~今天怎麼樣,早上我來晚了,聽說是安度西亞照顧你的。」她也坐在吧枱前,要了杯清涼的飲料。
「今天上午幫安度西亞姐姐打理花房,下午則跟着布提絲去取毒液。」
「取毒液?」貝爾芬格聽了一驚,聲音都有些慌。
「你該不會是被布提絲哄騙着去了她那個嚇人的蛇窩吧?」
「我還在這裏呢,說人壞話也要注意點啊,另外怎麼就叫蛇窩了,明明還有其他動物的,比如蜘蛛青蛙什麼的。」翠發的大姐姐從後面將赫希婭抱住,讓她略帶慌張的躺在自己懷中,這才和貝爾芬格爭論起來。
「呵,在這麼輕鬆可愛愉快的店鋪里養蛇和蜘蛛,要是我是店長,早就看不慣了,嚇到客人怎麼辦。」貝爾芬格叉着腰,耳朵豎起來,不滿的看着布提絲。
「你都說了,店長她都同意了,你還想阻攔嗎,難道還是說,其實因為你這隻兔子很怕蛇,所以公報私仇?」布提絲嘴角露出嘲弄的笑,這讓貝爾芬格氣的不行,但又不敢真的動手,畢竟她是真的怕蛇。
看着店裏的兩位厲害前輩爭吵,赫希婭感覺自己就是被波及的小動物,但這會被布提絲抱着想躲也躲不了。
兩人爭論了一會後,誰也說服不了誰,最後還是吧枱里的『佛若烏絲』解圍,用吸管飲料堵住了貝爾芬格的嘴。
「好了,不和你這隻兔子爭論了,赫希婭明天還來嗎?」
「來是可以來。」赫希婭眼眸看向一邊,想找貝爾芬格求助,但這隻兔子正忙着喝飲料在個人終端上快速輸入,根本就沒有注意到。
「來就好~明天不用取毒液,我教你點其他東西吧。」見她嘴角含笑,似乎已經有了什麼充足的計劃。
聽到不用取毒液,赫希婭也鬆了口氣,起碼不會像今天這麼可怕了吧。
不過好像就和布提絲說的一樣,儘管開始很緊張,但臨近結尾時,她確實不怎麼害怕那些蜘蛛毒蛇了,這或許就是習慣的力量?
不管怎樣,愉快的第二天工作終於結束了,今天回去要睡個好覺。
——
而在赫希婭離開後,布提絲則繼續坐在吧枱前,一邊喝着蕩漾的紅酒,一邊在思索着什麼事情。
「今天是有心事嗎,這會還不走,我都要打烊了哦。」『佛若烏絲』收拾好吧枱里的東西,走了出來。
「確實有點。」
「是關於那位新女僕『丹特麗安』嗎?」
「你的觀察里還是這麼仔細。」布提絲感慨着回應。
「因為她,我今天想起了許多舊事,話說我也是有故事的人呢。」
「呵呵,看來我今天要做個聽眾了。」佛若烏絲掩嘴笑了笑,然後坐在她的身旁。
「之前也和你們說過吧,我以前因為有靈魂同調的部分特質,所以參與過一段時間樂隊。」
「嗯,據說是很瘋狂的日子,你們在南二區的赫赫凶名我都聽說過,只是現在才知道你就是當時的主唱。」
「佛若烏絲這樣的大小姐也聽過,那還真是榮幸。」布提絲露出一絲苦笑,畢竟當時的她確實做的很過分。
「當時我們樂隊不僅搞演出,還玩死亡賽車、打架鬥毆,踢館夜遊,到處惹事,真不知道那些大人物是怎麼忍下來的,居然一直沒嚴厲處罰我們幾個。」
「因為寵溺吧,誰讓咱們星系已經很多年沒出現過有你這種天賦的人了。」佛若烏絲望着慢慢暗下來的擬真天空,點點星光點綴其間。
「四葉晶星系已經衰落了,若是能出個有名的歌姬,哪怕不能從政,去演藝圈或者當歌星偶像什麼的,也是個很好的宣傳,為本地帶來些經濟效益。」
「你惹的那些事,在旁人看來是大事,但在上面人看來,就和小孩子玩鬧一樣,沒什麼大不了的,要是能給星域帶來0.1%的改變,也足以彌補你造成的損失了。」
「我做不到。」布提絲擺擺頭。
「我也不是沒想過繼續挖掘自己的天賦,但發現做不到,停留在星輝級已經是我的極限了,我演出時雖然能讓人短時間的熱血沸騰,激昂和興奮,但這種情感的渲染只是暫時的,當演出結束後,很快就會散去。」
「我們樂隊在現場演出玩的再好,也難將影響力擴散到其他星域,頂多是在本地出名。」
「所以我受了很大的打擊,後來慢慢的就退出這一行了,那些大人物估計也是看出我的極限,慢慢放棄了吧。」布提絲有些寂落。
「沒事的,和普通人相比已經很幸運了,再說你如今也不是在用這種天賦馴服那些危險的動物嗎?要不是你做的這麼好,店長也不會放心你在店裏開個角落養那些危險的毒物。」
「是的沒錯,雖然對人影響有限,但對於一些意識和靈魂較弱的動物,效果還是不錯。」她低下頭,抿了一口紅酒。
「其實今天我並不是來講述傷心往事的。」她喝完後,突然抬起頭來,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,完全沒有之前的失落之感,讓一旁的銀邊女僕感覺受到了欺騙,真是壞女人啊。
「你知道嗎,佛若烏絲,我在『丹特麗安』身上發現了類似的特質,雖然還不確定她的天賦有多高,但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。」
聽到這,佛若烏絲也睜大了眼,被身旁這位同伴給驚訝到了。
「你是說小『丹特麗安』也有靈魂同調的天賦?」
「是的,白天工作的時候,我把鈴鐺借給她用,當時我就發現了不對勁。」
「如果是普通人搖那個鈴鐺,只不過是引起毒物們的條件反射,讓其聽話。但她搖那個鈴鐺,是真的發出了一種身邊動物和人安靜下來的力量。」
「我對這種感覺,可是再熟悉不過了。」
「將自身情感和意念擴散出去,感染他人的能力。」
「毫無疑問,她未來也會是位歌姬,而且還是特別的那種。」
「起碼我在她這個年紀,還不能如此輕鬆的舒展這種能力,她的天賦至少會有月級,亦或者日級也不是不可能。」
「我的話,現在已經是不受關注的人了,倒是你『佛若烏絲』,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哪個家族的大小姐,但你應該也懂得『丹特麗安』的價值吧。」
一旁的銀飾袖邊女僕搖搖頭,「我是出自大家族不假,但你覺得受重視的繼承人會在這種地方工作嗎?」
「你說的這些,即便是我,目前也夠不到,我早就是家族的邊緣人物了,沒什麼權力,但倒也在自由。」
「如果你想借我的手投資下注『丹特麗安』,我哎,估計又得忙起來了,本來以為今後能過很久的閒適生活來着。」
「我去問問我外公吧,或許他能給我提供些建議。」
「但在走之前,我還得確認下,『丹特麗安』是不是真的有你說的那種天賦,不然到時候鬧笑話就太丟人了。」
說完『佛若烏絲』站起身來,這會店裏已經沒幾個人了。
「今天就到這裏吧。」佛若烏絲和布提絲告別,拿上提包向外面走去。
望着這位銀飾袖邊的女僕離開,布提絲也離開吧枱。
「沒想到她還真是大家族出生的大小姐啊,我以前一直以為是大家的玩笑話,沒想到今天詐了一下就自曝了。」
「果然歌姬的身份和天賦,容易讓人失去理智呢。」說着布提絲眼眸中的淡淡金色散去。
「嘛,我也只能做到這種地步了,等回到家裏,佛若烏絲估計就會反應過來,然後臭罵我一頓吧。」
「不過也無所謂了,她既然知道了,也就不能和過去那般保持淡定了。」
「抱歉,天國的母親大人,您的女兒今天又做了壞事了。不過還請您放心,她是不會後悔的。」
默默祈禱一番後,布提絲也離開了這幽靜無人的琉璃之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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