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夕陽斜照下來,滿街的斷壁殘垣鋪上一層紅光。
整片街區的建築倒塌了七成以上,還在堅持屹立不倒的大樓,也佈滿了坑坑窪窪的彈坑。
燒焦的行道樹,掀翻的草坪,裂開的房屋和街道,被炮火洗禮後的街區就像經歷過一場地質災難,只不過這場災不再是天賜的,而是人為的。
街道上,小丑由黑霧凝聚出身形飄在沈言身邊,看着街道上被戰火撕碎燒焦的屍體,忍不住嘖嘖稱奇。
他伸出靈能凝聚的黑色長杆,將僅剩上半身的半具男屍從一輛報廢的紅色汽車後面挑了出來。
「姜映泰那個老傢伙,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狠辣,這麼多人說殺真就給殺了,我都有點佩服他了。」
沈言聞到了屍體被烤糊的焦臭味,眉頭緊緊皺起,剛要呵斥小丑的他餘光掃到了屍體原本所在的車廂,神情一頓。
「不對他不是被炮火殺死的,在姜映泰下令開炮之前他就已經死了。」
沈言一邊說着,一邊走向那輛冒着黑煙的紅色轎車。
透過車窗可以清晰的看到,男人的下半具身體斷在了車裏,已經和他前面的女屍連在了一起。
沈言指着兩個黏在一起的下半身:「整片街區炮火連天,他怎麼可能還安心的車裏搞這些。」
小丑飄過來,圍繞着車子轉了一圈:「你為什麼可以這麼肯定,就不可能是正在運動的時候突然被炮火打中嗎?」
沈言搖搖頭:「姜映泰下令攻擊,是在這一萬多被污染者衝擊防守線的時候,現在的位置還算境域的中半部分,也就是說,如果他在面對炮火之前還活着的話一定會受到那一群污染者的衝擊。」
「無論是那群失去理智的污染者,還是後來的戰火,只要他活着經歷其中任何一個,都不可能還會有興致待在車裏玩這些。」
「再去看看其它屍體!」
沒有給小丑繼續發問的時間,沈言徑直走向二十多米外,一具倒在地上的屍體走去。
小丑看着沈言的背影,嘴角高高翹起:「總算沒白吃虧,終於長腦子了。」
說完,也向遠處有屍體的地方飄了過去。
兩個人分頭行動,五分鐘之後,重新回到紅車附近匯合。
這一次,沈言的眉頭皺的更狠了。
「全都不對,無論是死狀還是屍體數量,都不對!」
剛剛,他與小丑分頭行動,把周邊的三個社區都逛遍了,總共找到的屍體居然不超過十個。
就算一萬多人是四散着衝出去的,但這附近三個大社區佔據了整個境域封鎖面積的十分之一,也不可能只有不到十個人!
沈言已經意識到,此前被貘控制的一萬多人衝擊防守線,或許只是一個幌子。
「可如果那些人都是記憶傀儡,可為什麼我還能記住發生了什麼?」
在路上,沈言一邊往指揮中心趕,一邊將疑問說了出來。
小丑化成黑霧飄在沈言的身邊,漫不經心地說:「你只是記着發生了什麼,但你知道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的其它信息嗎?」
沈言搖頭:「我本來就不認識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,怎麼知道他們的信息?」
「正是因為你不認識他們,所以這些記憶傀儡跟你的記憶關聯度自然就是最小的。」
小丑理所當然地說:「人不是你殺的,也不是你救的,你只是一個看客,就算全城的人都忘記了他們,對於你也是什麼影響都沒有。」
「那麼,你還會覺得他們在你的記憶里有多重要呢?」
「你再回想一下,你應該記不起他們任何一個人的樣子了。」
沈言思索片刻,臉色煞白。
等沈言終於從戰場中心回到前線的時候,已經是在這場屠殺結束半小時之後了。
前線的戰壕里,戰士們端着自己的武器,看着遠處一片狼藉的街區,茫然無措。
他們記得自己接了命令來此駐守,但其他的全都忘記了。
遠處的街區已經化成廢墟,說明他們已經開過火了,但是敵人呢?屍體呢?
我為什麼要開槍?之前的槍真的是我開的嗎?
他們忘記了自己想那些發瘋的平民扣動了扳機,只有一股巨大的悲傷和恐懼,在人群里蔓延。
沈言在指揮車的車頂上,找到了姜映泰。
他的表現要正常了許多,只是一個人默默的站在車頂上,雙手捧着自己的軍裝,雄獅一樣的眼睛裏透露着一縷渾濁。
等到沈言靠近,他微微一怔便快速反應過來,用低沉的嗓音對沈言說道:「不要靠近!」
「我和我的這支隊伍可能已經被污染了。這次靈能污染來的突然,傳播媒介都不清楚楚。」
「現在,只有你可以和總部聯繫,儘快派人來收容我們。」
他用渾濁的眼睛看了看遠處戰壕里的戰士們,又堅決地說:「在總部來人之前,我會控制住他們。」
「在徹底清理威脅之前,不會有一個人活着離開!」
聽到姜映泰的話,沈言深吸一口氣,這個剛毅的中年男人身上,從頭到尾都透露着一股鐵血的氣質。
他之前下令向一萬多人開火時,大概也是這樣的狀態吧。
這是一個把使命看的比什麼都重人。
沈言有些明白,為什麼無論多少次政見衝突,秦教授都願意保着這個人坐在防務部長的位子上了。
整理了一下情緒,沈言一邊跨步上前一邊說道:「你們的確是受到了靈能的影響,但還沒有那麼嚴重。」
「去臨時指揮所,把戰場監控調出來看一下你就明白了!」
臨時指揮所里,姜映泰看着畫面向陣地衝鋒的模糊的人影,看着他們被自己這一方的武器無情撕碎,又變成純粹的七彩靈能飄散。
「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之前殺掉的是一萬多用大家的記憶塑造的傀儡,所以大家才會忘記了剛剛那場戰爭?」
沈言點點頭:「不止是你們,我想現在整個18號城市,已經沒有人還記得他們了。」
「不對」
姜映泰轉過身來,直視着沈言詢問道:「如果這些傀儡,那原本的一萬多人呢?」
「消失了。」
「或者說,被製造這起事件的人,或者組織,帶走了。」
沈言深吸一口氣:「一萬多對18號城市一清二楚,但我們卻沒有人記得的人,我想這才是貘以及他背後組織策劃這次事件的真正目的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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