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寧完全沒料到,面對夜島的人,林陽居然表現得如此強硬。他擔心這樣會將夜島激怒,後果嚴重,於是連連朝林陽使眼色,但林陽卻是裝作沒看見一般,仍舊眼神鋒利地看着提着紅燈籠的怪人。
怪人也沒料到林陽居然會如此回應自己,他先是一愣,而後就欲發怒,但目光觸及林陽的眼神時,他心中沒來由地感覺到一陣寒意,心中的怒氣卻是再也升騰不起來,只得冷哼一聲,竟是依着林陽的意思,提着燈籠往前引路去了。
穆寧恍然大悟:合着這怪人是欺軟怕硬的主啊!
不過,即便知曉了怪人只是個外強中乾的角色。穆寧捫心自問,若是換了自己,剛才必然還是不敢如此回應怪人的。畢竟,夜島能與寶利閣齊名,財力滔天,哪裏是能輕易招惹的。
於是,穆寧不由得多看了林陽幾眼,他這才猛然察覺,林陽不管外貌和氣息,還和原來一般無二,但身上的氣質卻是發生了極大的變化,以前是低調內斂,如今是從容自信。
穆寧感覺,自己越來越看不透林陽。而且,他心裏還升起一種感覺,以前他是以平視甚至還有少許俯視眼光看待林陽的,現在,他不自覺地要去仰視林陽了。
「穆兄,走吧。」
林陽看到穆寧有些出神,便出聲提醒。
穆寧這才回過神來,朝着林陽歉意一笑,而後隨同林陽跟在了怪人後面。
怪人提着燈籠在大宅中一路向前,領着林陽和穆寧七彎八拐地,又來到了上次的那處院落當中。
院落里的佈局還和半年前一樣,左右兩側並排有八間小屋,每間小屋的門上掛着一塊小木牌,木牌上寫着一個不同的數字,左邊是一到四,右邊五到八。
此時,八間小屋俱是漆黑一片,想來是剛到戌時,林陽和穆寧來得早,成了今晚夜島的第一批客人。
「你們在此稍等一會。」怪人輕聲地說了一句,便提着燈籠走了。
很快,一號小屋裏亮起了油燈,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裏邊傳了出來:「貴客,請進一號房。」
「穆兄,那我就先進去了,煩請你稍等片刻。」林陽朝着穆寧拱了拱手。
「不妨事。」穆寧點了點頭,而在院落中的四角亭內坐了下來。
林陽緩步走向一號房間,輕輕推門走了進去,一號房內的佈置和林陽上次來的三號房一模一樣:長長的櫃枱將小屋隔成兩半,漆黑的布簾垂在櫃枱上方,只露出兩寸寬的縫隙,從縫隙里看過去,可以看到黑簾後面正坐着一個人,看不清長相。
「請問貴客有什麼需要?」布簾後面的男人輕聲問道,聲音柔和。
「我需要一隻玄級及以上的丹爐。」林陽輕輕出聲。
「原來是丹霞派的貴客,玄級及以上的丹爐,本島沒有現貨,但是貴賓若是確定要,本島可以請鑄兵師為貴賓鑄造,不過,您得先向本島支付一筆定金,以及介紹費。」布簾後面的人一聽到林陽的需求,就十分肯定地判定林陽是丹霞派的人。他有如此判斷也正常,這裏地近丹霞派,林陽又開口要丹爐,其身份已經是呼之欲出。
「交付定金合情合理,為何還要交介紹費?」林陽淡淡地問道。
男人笑了笑,道:「定金是購買丹爐的費用,屆時在丹爐交付後,連同貴賓的尾款,是一併要交與鑄兵師的。介紹費,是由本島收取。畢竟,乾州能鑄造玄級及以上丹爐的鑄兵師並不多,想要找到他們不是件容易的事。而且,即便是能找到他們,沒有一定的交情和關係,這些鑄兵師也是輕易不會出手的。本島收取一定的介紹費,合情合理。」
「介紹費如何收取?」林陽接受了夜島的做法。
「丹爐價格的百分之三十。」布簾後的男人輕聲回應。
「百分之三十?」林陽驚訝出聲,道:「貴島只是在中間撮合,說幾句話的事情,居然要收取百分之三十的介紹費,要價未免也太高了吧!」
「買賣自願,夜島從來不會強迫客人交易。」布簾後的男人的聲音稍稍冷了幾分。
「百分之三十的介紹費,小爺才不當這個冤大頭呢,反正現在丹爐也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,就先放一放了。」林陽在心裏做出了決定,便說道:「丹爐的事情,我先考慮考慮。不知道貴島有沒有《混天大方經》的後續功法?」
「《混天大方經》?」帘子後面的男人稍稍有些驚訝,但隨即說道:「沒有。」
林陽輕輕嘆了一口氣,他原本就沒抱多大希望,來夜島只是碰碰運氣,但聽到答案後,還是不免有些失望。
「不過,貴賓若是需要,本島可以告知貴賓些許關於《混天大方經》的信息,比如,《混天大方經》的出處等。不過,這些信息是收費的。」帘子後面的男人又補充了一句。
「連信息也收費?」林陽沒好氣地說了一句。
「在本島,只要有價值的東西,我們都會賣,都要收費。」男人坐在黑色帘子後面,理直又氣壯地回應着。
「可惜,我知道《混天大方經》出自天墟境,貴島可賺不了這個錢。」林陽輕輕哼了一聲。
帘子後面的男人笑了笑,道:「貴賓雖然知曉《混天大方經》出自天墟境,但天墟境並不比丹霞山脈小,裏邊的地形更是比丹霞山脈複雜百倍千倍,貴賓知道《渾天大方經》具體出自天墟境何處麼?」
林陽一怔,沉默了片刻,輕聲問道:「這條信息如何收費?」
「兩千下品元石。」布簾後面的聲音中明顯帶着得意的情緒。
林陽幾乎要拍案而起,即便是知曉了《混天大方經》具體出自天墟境何處,但能否從那裏得到《混天大方經》的後續功法,還是一個未知數,但夜島居然要收取兩千塊下品元石,這簡直就是令人髮指的赤裸裸的搶劫行為。
但是,一番掙扎後,林陽還是乖乖地交了兩千塊下品元石。
「貴賓,您記好了,《混天大方經》出自天墟境中的薄刀峰。」帘子後面的男人麻利地收好元石後,遞給了林陽一塊三角形的黝黑的牌子,正是夜島令。
「貴賓,依照規矩,您在本島消費兩千下品元石,便可獲取本島的夜島令,有了夜島令,貴賓下次再來的時候,便無需他人引薦了。」帘子後面的男人輕聲為林陽介紹着夜島令。
「誰稀罕你們的破令牌?」林陽在心裏嘟囔里一句,手上卻是毫不猶豫地把夜島令給接了過來,快速地塞進了懷裏。
「不知貴客還需要點什麼?」帘子後面的男人成功交易後,說話的語氣又明顯熱切起來。
「貴島既然也賣信息,不知道貴島可知曉暗盟的信息?」林陽只是隨口一問,他並不認為夜島會知道暗盟,因為暗盟畢竟是一個剛興起的組織,而且還主要在昌國活動。
令林陽意想不到的是,帘子後面的男人沉默了一會,緩聲說道:「本島對暗盟的了解不算太多,但能提供出答案的,一個問題收取一千塊下品元石。」
「一千下品元石一個問題!真當我的元石是大風颳來的麼?」面對夜島高額的收費,林陽當即就想轉身走人,但思慮再三,終究還是沒有起身。
林陽之所以惦記着暗盟,不單是暗盟行事毒辣、人神共憤,更因為封追月的遺體很可能就在暗盟手裏。封追月是林陽的貴人與恩人,林陽必須得找到封追月的遺體,讓他入土為安。封追月乃是中州巨擘,其肉身強度堪比金石,能穿越空間而不損,林陽不擔心其腐爛,只擔心暗盟對其不敬或另有圖謀。
一千塊下品元石能夠知悉封追月遺體的下落,林陽覺得這筆元石是應當掏的。
林陽坐直了身子,正色道:「一個問題,大半年前在昌國鶴鳴山出現的那具屍體被暗盟藏在了何處?」
帘子後面的男人輕笑了一聲,緩緩說道:「貴賓,本島對暗盟所知不多,但恰好知道您問的問題。」說到這裏,男人突然不吭聲了。
林陽的興趣被勾了起來,於是出聲催促道:「既然知道,你就趕快說啊。」林陽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,因為自己表現得稍稍有些急切,夜島估摸又要坐地起價了。
「貴賓有需求,我們必然是要儘量滿足的。只不過,您方才問的可不是一個問題?」男人聲音中帶着笑意。
「怎麼就不是一個問題了呢?」林陽皺起了眉頭。
帘子後面的男人不急不緩地回應道:「您的問題應該要拆解成兩個部分:第一,鶴鳴山的屍體被誰取走了?第二,屍體被帶去了哪裏?」
「我已經知道屍體被暗盟帶走,這個問題就不勞駕貴島回答了。」林陽語氣不悅。
「貴賓若是覺得自己的答案是對的,自然可以省去一千下品元石。你也可以只問第二個問題,只出一千下品元石。」帘子後面的男人聽出了林陽語氣中的不悅,但他仍舊帶着笑意。
「什麼叫覺得答案是對的?難道屍體不是被夜島給帶走了?」林陽稍稍提高了音量。
「這還是第一個問題,貴賓若是想知道答案,請支付兩千下品元石。」男人輕聲回應。
林陽心想如果屍體不在暗盟的手上,自己即便知道了屍體在何處,也無處去尋找。於是只得咬牙又掏出了兩千下品元石,就為了聽幾句話,寶丹坊這一個多月的收入差不多就沒了一半,林陽肉疼不已。
「貴賓猜得沒錯,屍體的確是暗盟帶走的。」男人收了元石後,立馬回答了第一個問題。
「什麼叫猜得沒錯,我本就知曉是暗盟帶走了屍體,你們夜島這不是訛錢麼?退我一千下品元石!」林陽怒氣騰騰地站起了身。
就在這時,林陽察覺到帘子後面突然多出了一個人,此人身上的元力波動極是駭人,給了林陽極大的壓迫感,而且,這種壓迫感甚至超越了玉骨山陳庶當初給林陽帶來的壓迫。
「至少也是百旋境的元修!」林陽心驚不已,他現在知道了夜島為何敢坐地起價了。人家隨便拎出來一個就是百旋境,這就是底氣所在。
「貴賓,我們夜島收到手裏的錢,還從沒有再吐出來的先例。」帘子後面的男人的語氣明顯冷了幾分。頓了頓,他接着說道:「貴賓是否還要聽第二個問題的答案?不過,不管你聽與不聽,這兩千下品元石都是我們夜島的了。」
林陽知道,夜島在明知自己是丹霞派的人,還敢如此行事,就證明了他們有恃無恐。而且,帘子後面正杵着一位百旋境強者呢,林陽心裏再怎麼不痛快,也得憋着。於是,他深吸一口氣,輕輕吐出了兩個字:「請講!」
「夜島,你給我等着,你們不是沒有過先例麼?早晚有一天,我要讓你們吃進去的元石給我吐出來!」林陽心裏邊下定了決心,表面上卻已經變得平靜起來。
「中州。」帘子後面的男人也只說了兩個字。
兩個字,一千下品元石,一字千金!
「中州?」林陽頓時色變,他沒想到封追月的屍體竟然被暗盟帶去了中州。
「難道暗盟來自中州?」林陽不自禁地脫口而出。
「貴賓是還要繼續問問題麼?請交一千下品元石。」帘子後面的男人話里始終繞不開元石。
「快說!」林陽毫不猶豫地又往帘子後面遞過去一千下品元石。
「貴賓的判斷一如既往的準確,暗盟的確來自中州。」男人的語氣中又有了笑意,他接着說道:「因為貴賓今日在本島的消費達到了五千下品元石。故而,本島免費為貴賓提供一條信息,同時也是友情提醒。」
林陽沉默着,他心裏邊正在消化暗盟來自中州的消息,沒有去回應帘子後面的男人。但男人依舊話中帶笑地說道:「暗盟,能避則避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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