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戰鬥,林山最推崇的是戰壕打法,躲在隱蔽的地方,進可攻退可守,不作無謂的犧牲,戰就真槍實彈地戰個痛快。
可是這次不能,敵在暗我在明,且不說自己是否能打得過艾斯,就算打贏了,老五和逍遙仍然在他們手裏。林山甚至找不到一個像樣一點的武器,槍支彈藥一樣沒有,赤手空拳,除了那一把軍刀遺留下來的大背刀。在踏上天朝的那一趟航班,他就已經把以前所有的槍械扔了個清光,以示告別以前的生活。
林山也知道這一趟很危險,誰叫老五和逍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。
所以林山還是義無返顧地去了,雖千萬人吾往矣!
在這個之前,林山做了兩件事:第一是將張靈寄托在蕭婉晴那裏,萬一回不來了就讓蕭婉晴把張靈送到他大伯林朝正處。第二就是好好飽餐一頓,大魚大肉,然後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個澡,養精蓄銳,放鬆自己,他要去做的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。
因為他知道:身體是精神的神殿,不放鬆自己,吃飽喝足,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,更不用說拯救別人。
他整裝待發的時候,第一個看到的不是敵人,而是蕭婉晴。
「我和你去!」蕭婉晴第一句話就這樣說。
林山笑了笑,「拜託,神探女警,你做好我托你的事就行了,其他事不用你管。」
「張靈我已經交給小胡照顧了,你不要誤會,我跟你去只是顧着同門之誼,沒有其他想法。」蕭婉晴道。
「我看你是不知道這次有多危險,這次不是玩泥沙,搞不好我都回不來,所以你還是好好呆着這裏吧。」林山凝重道。
「我開一隊人馬過去,把老五他們救回來。」蕭婉晴直衝沖道。
「恐怕你還沒開到那裏,老五和逍遙就先被他們撕票了,他們不是一般的罪犯。」林山道,柔聲:「可是,我依然很感激你。」
說着自顧自地走了出去。
「等等!」蕭婉晴喝止。
「幹嘛,我不是說不用……」
「把我的槍帶去。」蕭婉晴截口道,害怕林山看到她眼裏的那一絲關切,索性側過頭去不看林山的目光。
林山很明白,如果一個奉公守法的強迫症患者冷麵女警同志,願意把槍交到自己手上意味着什麼,這意味着百分之百的信任,林山嘆了一口氣,當然也意味着一筆巨大的人情債。
林山不敢去接。
蕭婉晴把槍塞在林山手裏,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,冷冷笑道:「林山,你這傢伙。最好活着給我回來!」
黃昏,林山在就站在郊外那件廢棄的塑料廠,黃昏日落,荒草淒淒,塑料廠裏面黑不嚨咚的,稍微值錢一點的東西都被人運走了,只剩破爛的鋼筋水泥猙獰外露,門口那空蕩蕩的洞就像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獸。
林山把那把厚背刀用布綁在自己手上,他怕等下沾了血,刀柄抓拿不住,然後把槍別在腰帶,他暗暗告誡自己不到危險關頭不會使用這把槍,因為這把槍關乎蕭婉晴的職責。
林山步步為營地走了進去,走進那個漆黑一團的獸口。
微弱的燈光像呼吸一樣張合,突然一道刀光映燈光劈了過來。
側肩,回刀,劈出,抽刀。四個動作只發生在一瞬間,對於林山卻像是呼吸一樣自然的事。一聲慘叫迴響在黑暗的通道,厚背刀雖然速度有所不逮,但力道卻是分金斷玉。
接着蝙蝠一樣,過道上突然閃現十幾個持刀的黑衣大漢,刀光映着他們猙獰的臉,豺狼一樣衝着林山砍來。
林山怒吼一聲,如同半空起了一個霹靂,氣勢如虎地闖進黑衣大漢中。
一連串密如雨腳的金屬擊打聲傳出,微弱燈光下,厚背長刀就像螺旋槳似的轉動,所到之處如入無人之境,當真是慘叫和血肉齊飛,林山如同殺神下凡,但出一刀必有一人重傷,鮮血濺了林山一臉,更顯猙獰。
走到通道的盡頭,即使綁着紗布,林山仍覺得刀柄有點滑手。血熱熱地黏在身上,非常不好受。
回頭看了一眼,十幾個大漢無一站得起來,倒在血泊,呻吟不止。
林山啐了一口:「哼,我瘋起來我自己都怕,就憑你們?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」
「好,好,不愧是從我手底下出來的,身手不減以前,不過你也忒慈悲,只要你下刀的位置再偏一點點,他們又豈有活口。」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中。
隨着一陣掌聲響起,林山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室內空曠地方,想來是那廠的車間,四壁空空蕩蕩,能賣的零件都被人撬去賣了,只剩兩個高達七米的巨大機器無法綁走,鏽跡斑斑,至今仍留在這裏。
一條鐵鏈通過兩個巨大機器,吊下來兩個人。
林山定睛一眼,不是老五和逍遙卻是誰?
林山搶前一步,才發現老五和逍遙下面還有兩個人,一個一身白色西裝,戴着一頂白色的小禮帽,左手提着一個黑色的破舊皮箱,右手拿着一條鞭。林山出身武術世家,自然認得那是雷神鞭,長四尺,鞭把與劍把相同,十三節形如寶塔,通常為三十斤重。
另外一個人一身黑衣,臉上一道刀疤從眉心斜斜劈至左臉頰,手裏握着一把閃着寒光的刀。
「林山,別來無恙啊,你上次給我的那一刀,我至今仍感激不盡,一直想找個機會報答你。」刀疤男陰鷙道。
林山認得他就是在名馭齋殺死張樂吟的軍刀,當天拼死給了他一刀,他懷恨至今。另外一人林山到死都不會忘記,他就是號稱魔鬼化身的艾斯。
「很好,新帳舊賬一刀了斷吧!」林山不禁握緊了手裏的刀。
「呦呦,不用這麼緊張,我們今天請你過來,不過想和你玩一個遊戲。」艾斯悠哉悠哉道,語氣中一點也沒把林山放在眼內。
「什麼遊戲?」林山冷冷道。
「你敢來這裏,我非常欣賞。我們也不欺負你了,只有你打得贏我們兩個,我馬上將上面這兩位你的朋友放了!」艾斯笑道,甩了一鞭吊在上面的兩人。
老五身上血痕斑斑,青紅參半,那一鞭鞭到身上也不吭聲。羅逍遙則比較慘,如花似玉的一個姑娘,白皙的皮膚一刀刀血痕觸目驚心,鞭打在身上不由得呻吟了一聲。
「艾斯!你放了他們,我和你打!」其實林山哪裏不知道這是艾斯的心理戰術,雖然不斷告誡自己要鎮定,但最親的人在面前遭受痛苦,林山無論如何都禁不住怒氣。
「你先,還是我先?」艾斯好整以暇地詢問軍刀。
軍刀也不回答,因為劈出去的刀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林山橫刀檔格,想要進攻一刀卻是沒有可能。因為林山突然覺得他的刀,好像多了一點東西,速度和力量倒跟上次沒有什麼差別,差別在於那種充滿壓迫感的殺氣。
通常這種東西是氣質化的,但現在林山卻有一種殺氣實化了纏繞在他刀上的感覺。
林山使勁全力,接了幾刀,卻發現刀上出現了好幾個崩缺的小口。
「艾斯老頭,難道你教了他武裝色霸氣?」林山驚吼,艾斯笑而不語,陰鷙道:「林天宇,你知道你為什麼連霸氣的第一層都突破不了,就是因為你心懷慈念,出刀的時候沒有一擊必殺的念頭還要想着怎麼留有餘地,你能活到今天已經是萬幸了!」
林山一驚,背後冷汗直冒,他知道艾斯所說的的確是他的一個重大缺點,只是他一直不敢承認。
林山微微分神,軍刀一個翻身大風車,一刀橫比一刀橫,等於蓄了兩刀的力道一起向林山劈下去。林山回救不及,手裏的厚背刀竟硬生生撕破了紗布脫手而去。
「林天宇啊林天宇,你可真讓我失望。」艾斯的這一句話只說說到一半,軍刀的刀已若游龍,單刀直入,刺向林山的心窩。
林山在這電光火花的一刻,眼睜睜地看着迎面一刀刺過來,心裏已然轉了千百念,思索什麼搏擊技法可以檔掉這一刀,然而長刀逼到眼前的一刻,林山使出的卻不是什麼搏擊中的招數,而是父親傳下來的一招簡單的雲手。
「你可真」艾斯說到這一句的時候,林山已經四兩撥千斤地撥開軍刀長驅直入的一刀,側肩回身,一個推手撞在軍刀的手腕,直把他摔倒三丈開外。
說道「令我失望。」的時候,林山亭淵岳止地立着。
艾斯張大了震驚的眼睛,這是什麼把戲?怎麼從來沒有見到這小子使用過?
其實林山自從十五歲那年叛出林家,也一直很少使用家傳的太極,而且覺得傳統武術中看不中用,是以一直很少使用,寧願使用根據戰場上實打實的搏擊技法。但剛才生死一發的瞬間,林山實在是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有那一招可以對付這一刀,身體自然而然地使出了父親所教的雲手。
這一下得手,讓林山對家傳的武藝有所改觀。
略覺遺憾的是,作為南太極掌門之子,林山自己也不過學了父親武藝的六成不到。
寸勁制人,借力打力,軍刀之所以被摔出三丈開外,很大的一部分力道來自他那層層疊加沉猛力道。
也是軍刀剛剛學會霸氣,沒有運用純熟,所以林山這一擊才會得手。
「我就不信了,我還弄不死你個小子!」惱羞成怒的軍刀拖出長刀就向林山砍去。
沒刀在手,林山想要擋一下也不能,只得東避西閃,幾刀下來已自狼狽不堪。
「哼哼,看來,那小子只是一時僥倖,照目前的情況下去,不到二十刀,林山必然被軍刀砍翻在地。」艾斯心想,臉上露出得意又落寞的表情,「哎,可是這樣一來,都不用我出手了。」
軍刀越砍越是暢快,感覺體內一股猛烈的氣勢噴薄而出,源源不斷,刀勢也跟着凌厲迅疾,再後來林山躲避的範圍越來越小,軍刀獰笑一聲,飛身躍起,長江大河似的氣凝作一點,勢如劈山的一刀直直往林山頭上劈下
只是簡簡單大的一刀,並沒有任何花哨,但林山卻覺得這一刀挾起的氣勢猶若無形的壓力,令人不禁膽寒心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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