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清晨,陽光正好,微風不燥。
張翠花、王思明、王小妮三人走在去往舅家的路上。
張翠花挎着一個籃子,裏面裝着自家地里種的小白菜、韭菜,鮮嫩鮮嫩的,還有王思明剛擼下來的幾大捧榆樹錢。
「娘,你怎麼還帶榆樹錢呀?」王思明背着大鐵鍋,努力挺直脊背,妄圖挽回一點自己的形象。
沒錯,背鍋!張翠花找了根繩子,把鐵鍋五花大綁,也不知道咋綁的,反正讓王思明像背雙肩包一樣給背了起來。
「你不知道,你小舅就好這一口,把榆樹錢和在玉米面里,蒸着吃,他一口氣能吃好幾個!」
提起小舅,張翠花眼中閃過一抹寵溺。
張翠花娘家兄妹三人,張翠花排行老二,比小舅大8歲,可以說小舅是張翠花從小帶大的,兩人感情非常要好。
這次王思明買工作的錢不夠,張翠花就是找小舅借的。
「呀——吼吼」,王小妮像出籠的鳥兒一樣,在兩人前後跑來跑去。
「三哥,快瞧,好大一個螞蚱!」王小妮跑到前面,捉了一個大螞蚱跑回來,捏給王思明看。
王思明「......」
「好好走路,別跑來跑去!」張翠花訓斥道。
「黑子!等等我!!!」,王小妮老實了沒幾秒,看到前邊不知誰家的狗出來遛彎,又大呼小叫着追過去。
王思明額頭滑下一滴汗,果然,小孩子什麼的都是魔獸,以後自己可不想養小孩。
「呀!明子?」,花媒婆正蹲在地上挖野菜,一抬頭看到王思明,嚇了一跳,「你沒事?」
「花嬸子,我能有什麼事啊?」王思明假裝沒聽懂的樣子。
花媒婆站起身,一把拉住張翠花,低聲道「我這咋聽說,明子讓人給騙了?」
張翠花冷哼一聲,「沒有的事,也不知道誰胡咧咧!
不說這個,正好有事要拜託你呢,這不,我家老大、老二到了年紀,還煩請你給介紹個對象......」
花媒婆咧嘴一笑,「這你放心,包在我身上!」
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會兒,這才分開。
路邊的風景漸漸後退,就在王思明累得喘成狗時,遠遠傳來了公社的廣播聲,「親愛的公社社員們,接下來我們播報一下早間新聞......」
看着臉不紅氣不喘的娘和妹妹,王思明咬緊牙關,總算到達公社了!
公社面積不大,也就六條街,小舅家住在二道街的一個小院子裏。
推開吱呀呀的院門,張翠花先喊了一聲,「栓子,弟妹!你們在家嗎?」
話音剛落,一個圍着圍裙的圓臉女人,笑意盈盈地迎了出來,「是二姐啊!明子和小妮也來了,快進來!」
「小舅媽!」
「小舅媽!」
二人齊齊喊道。
「哎!快進屋!」小舅媽連忙把幾人讓進屋。
「走熱了吧,來,先喝口水!」小舅媽給幾人端來一大茶缸水,還放了糖。
「哇!好甜,好好喝!」王小妮開心的眯起眼睛。
張翠花和王思明把帶來的蔬菜和鐵鍋給放在外屋地里。
小舅媽看到菜籃子眼睛一亮,「二姐,這是剛長出來的第一茬韭菜吧,喲,還有榆樹錢呢,栓子正惦記着呢」,一轉頭,「呀?這咋還有一口鐵鍋?」
「明子城裏的朋友給弄的,我記得你家鍋不是壞了?」張翠花從王小妮手裏接過大茶缸,喝了一大口水。
「是呢,補了幾次了,一直想買,就是沒湊齊工業券」。
小舅媽蹲在地上,摩挲着鐵鍋,眼睛亮閃閃的,是口好鍋,心裏尋思着,等會得把錢給二姐,可不能佔二姐家便宜。
「來,舅媽給你們拿好吃的」,小舅媽笑眯眯的,從箱子裏翻出兩塊酥餅,又抓了一把硬糖,塞給兄妹倆。
「小舅媽,我不要,我都是大人了!」王思明連連擺手。
「在舅媽眼裏,你就是小孩」,硬是把糖給塞到了口袋裏。
王思明臉色發紅,一邊吃着酥餅,一邊打量着房間。
格局跟自家差不多,兩間房,一個裏屋,一個外屋,房間收拾的規規整整,乾乾淨淨的,一看舅媽就是個利索人。
「小偉和小剛上學去了?」張翠花坐在炕沿上跟小舅媽聊起家常來。
小舅家有兩個孩子,小偉和小剛是一對雙胞胎,因為小舅媽在生產時傷了身體,小舅就不讓小舅媽出去幹活了,不過小舅家的日子過得還可以。
小舅是公社獸醫站里的獸醫,那一手給牛接生的本事,在全公社都是出名的。
公社雖然不比城裏,工資票券都不多,但小舅每個月工資也有十五塊,下鄉給牲口看病時,大隊上也從不讓他空手回來,總會塞一些農村的土產。
之前,小舅還想着讓王思明三兄弟學學他的本事,當個獸醫怎麼不比種地強啊。
可惜,王大軍怎麼都學不會,王二民一見血就暈,王思明嫌棄牲口髒不想學。
歇了一會兒,王思明有點無聊,就站起身來,「娘,小舅媽,你們聊着,我出去轉轉」。
出了院門,公社廣播聲更加響亮「公社的社員們,現在是早上8點,為了祖國繁榮,讓我們齊心協力,加油干!」
王思明沿着街道慢慢走着,街道打掃得十分乾淨,兩旁都種植着高大的楊樹,風一吹,葉子嘩啦啦作響。
向陽公社統管着二十幾個大隊,公社設有糧站、供銷社、郵局、衛生站、食品站等。
每年糧食收穫後,各大隊會趕着車到糧站交糧,平常的時候,鄉親們也會把家裏種的蔬菜,攢下的雞蛋送到食品站換點錢,補貼家用。
在公社工作也不錯,戶口也是城裏戶口,每月可以憑糧本領國家供應,就像小舅家,即使小舅媽和表弟們沒工作,也能保證有糧吃餓不着。
不像農村一年忙到頭,最後分的糧食還不一定夠吃。
看來得找機會,把哥哥給弄到公社,在農村種地實在是太苦了。
王思明心裏想着事,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個建築前,抬眼一看,牌子上書「農村信用合作聯社」。
農村信用合作聯社?那不就是銀行嗎?!王思明瞬間瞪大了眼睛!
如果在裏面簽到,會不會.....
王思明心神一盪,不禁大步向前,剛要進門,只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小伙子,騎着輛破自行車向自己衝來。
「是思明哥嗎?你舅媽讓我找你回去,你妹妹丟了!」男孩子大喊道。
「走,先去公社大院!」王思明眼神一凜,跳上自行車後座,自行車飛一般騎走,耳邊都是呼呼的風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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